她渴望抓住老师的衣袖,倾诉那痛苦的夜晚,来确认这一切是不是梦。
可是,班主任的手只是搭在余佳的肩上,在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引领她走出教室。
班主任看着余佳苍白的脸,含泪红肿的眼欲言又止。只得拿出手巾先给余佳擦了擦眼泪,环住她轻轻抱了一下,叹了口气。
“嗯……余佳,你不要怕!嗯……他们来……”,她吞吞吐吐,“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她盯着余佳,“你酌量着,说吧!”
他们?应该是带走妈妈的人吧?余佳打了个寒颤,转身就要逃,然那只揽着她肩膀的手温柔却坚定,不容她逃脱。
恍惚间,两人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肩膀被轻轻地拍了拍,微微的低声传来,“去吧!不用怕!”又听得叹了口气,然后是脚步离去的声音。
进入办公室,是身为课代表的余佳的荣耀。每次进入,面对她的肯定是班主任的如沐春风,温声细语。面对老师的信任,余佳的心底总能升起无尽的温暖,从而觉得每一天都很美好。而不像今天这样,面对的是所谓的他们。
缓缓进入,看着那或坐或站的几个高大男人,余佳的意识朦胧起来,仿佛那个暗黑的可怕的夜晚再现。他们踹断了门栓!他们带走了妈妈!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眼泪模糊中,似乎有道声音隔空传来:“你爸爸去哪里了?知道就说出来!”
语气极其严厉,胜过课堂上的老师!余佳的泪完全不受控制哗哗而落,牙齿“咯吱”响,身体剧烈颤抖。
整个办公室荡满余佳哭泣的声音,像一只待宰的小羔羊孤零零地被屠夫抓在手里正在发出无助的哀嚎。
“让她回去吧!”另一道夹杂着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小孩,吓傻了,能知道什么!”第三道声音温声附和。
折返的班主任悄悄探头进来,担忧地看着余佳。几人阴沉着脸色,点头示意。班主任松了口气,小跑步上前,拥引着余佳出了办公室。
门内却隐约有声传来:“你说,他能藏哪里去?”
“谁知道!这些人就是游击队,为了多生个孩子,贼得很!”
“可不是!咱们整天打游击还没有人体谅,捞不着个好儿,哎……”
操场上,余佳嚎嚎大哭。哭声震天,伤心欲绝。她恨,她怨,却不知恨谁,怨谁。或许谁也不是那个恶人,唯时代的要求不同而已。
班主任无措地拥着余佳,时不时偏过头擦擦自己的眼泪。作为老师,她的资格仅仅限于教书育人。关于生育,她没有评判的余地。可怜的,就是这样的孩子!也不知道,这条路的远方是不是诗意?或许,多少年以后,历史会告诉人们正确答案。
现在,该怎样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谁来告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