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鳛鱼的水府，虽算不上金碧辉煌，但也是明珠高挂，璀璨明亮，比起传说中富丽唐皇的龙宫，多了几分温馨和烟火气。

“上殿，小仙君，喝茶。”

“谢谢。”桑凌烟喝了一抿茶，并不拐弯抹角，“上苍派你下来，有何使命，这个我不问，我也管不着。我只想问，你和那方子玉之间的事，到?真相如何，要如何才能化解？”

“那个姓方的就是伪君子，是禽兽！无权无势之时，扒着姐姐像救命稻草。一有了点出息，就弑母杀妻，另攀高枝！简直连禽兽都不如！”鲛人诗儿，忍无可忍的跳出来，咬牙切齿的破口大骂。

“诗儿，退下！一切皆有上殿为我们做主！你这般胡闹，让我怎么向上殿说明原委？”

“是，诗儿越矩，诗儿与众家兄弟姐妹都守在门外，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诗儿告退……”鲛人一边往外退，一边不放心的望着桑凌烟。

桑凌烟看在眼里，笑一笑，并不说话。

“上殿此次来，定是已去过郡首府，见过方子玉？”

“见过，而且他还说了许多话，求我对你网开一面，说了许多好话。”

“他这人，一贯巧言令色，一张嘴哄起人来，月亮都能揽入怀中。当初我也是被他的一张嘴和皮相所迷。认为找到了如意郎君，能体会一把人间情爱……我很好奇，当着清玄上仙、督政长公主，他是如何编谎，求您对小妖网开一面？”她并不激动，心如死灰的疲惫。

桑凌烟便将方子玉在郡首府中说的话，告诉了金鳛。

“呵，”金鳛伤感一笑，“前半段，他说得对，从救他之时，到他进京赶考之前，我们的确有一段，夫妻恩爱、羡煞旁人的日子。上殿也许不知，我们金鳛一族，虽同龙凤等诸神兽，被上苍所收，受万民敬仰膜拜，可是，所有的神兽，在接到上苍指令之前，皆是处于沉睡之中的。小妖自出生以来，是第一次受命下界，为瀛洲百姓送祥瑞。也是第一次感觉到，醒着原来是这般的好。凡间是这般的五彩斑斓，这般生机勃勃。小妖自然是不想回去的……不说这些了，让自己骗来的男人耍得团团转，也真是丢死人了……夫妻恩爱、婆婆喜欢，这样的幸福真是那小妖付出一切都愿意。为了让他们不受天谴，我几乎完全放弃了使用法术，每日起早贪黑的做活，挣钱来给婆婆治病，供相公读书……而相公本就不是读书的料，每日看他唉声叹气、郁郁寡欢，小妖别提有多难过。相公虽然因为很努力之后，没有成果而郁郁寡欢，但却从来未当着小妖说过什么，发过火。都是暗暗沮丧后，更加发奋，更加努力。还说他为了小妖，一定要金榜题名，为小妖挣个诰命当当，以慰小妖多年辛苦……小妖……当时命给他都愿意。”

“上殿可知，为何小仙君身披那厮的衣物前来，小妖仍然能识破吗？不只是因为被骗怕了，还因为，小妖的半颗心在那厮身上。”

“你是说，为了实现方子玉金榜题名的愿望，你把你的半颗心，换给了他？”

“小妖若是知道他金榜题名后，会判若两人，禽兽不如，小妖是断不会这般做的……”

“于是，在他衣锦还乡之后，便为了攀上苏郡首，所以毒杀了他母亲和你？”

“他先毒杀了他母亲，再毒杀的小妖，用的是慢性毒药。而且是不属于凡界，能让人形神俱灭的噬魂散。也不知他是识破了小妖的身份，还是只是怕小妖死后化作厉鬼，来找他……我更多的是被爱冲昏了头，才会不知不觉让他得了手。更可恨的是，在小妖‘临死’之前，他还深情不悔，很舍不得小妖的样子……小妖为了不让他难过，还向他坦白了小妖是金鳛的秘密……”

“噬魂散可不是小事，仙都未必能逃得掉。你都被埋了，那你是如何活过来的？”

“是上苍，上苍不愿让小妖就此了结，它要让小妖受尽苦楚，以弥补小妖犯下的大错……小妖还记得，在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告诉小妖，小妖的深情被利用、被糟蹋了，自己以为情深不渝的爱人，就是一个衣冠禽兽，并且带着小妖去看，他是如何用同样的甜言蜜语，诱骗苏郡首的小姐。是如何卖弄他对她这个被他毒死的妻子的爱，来搏取苏小姐的同情，进而对他死心塌地……上苍还告诉小妖，小妖会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小妖自己作孽，小妖所受之苦，便是触犯天条的代价。想要回到上苍，必须拿回那半颗心……而后，小妖便在自己的水府里醒来……”

“小妖悲痛欲绝……是一众兄弟姐妹劝阻，小妖才未寻成短见……”

“所以，你新婚之夜就去掏新郎的心？”

“是，小妖去了。可是小妖根本上近不了他的身，应该是被上苍保护着吧？上苍要我拿回心才能回上苍，所以，它让小妖拿不回来……”

“所以，你转而纠缠郡首一家？”

“不，小妖是受上苍之命而来，本就犯了大错，怎能再伤及无辜，平添罪孽？虽然有时，也有过‘如果不是苏兰儿’的念头。想杀了她的念头，有时强烈压都压不住，但小妖知道，小妖不能这么做。而且，小妖还探查到，苏小姐之所以被海妖纠缠，乃是方子玉搞的鬼，他给苏小姐下药，让她产生幻觉，又找人扮鬼吓唬郡首府的人。要让苏郡首请来更高的仙君，收了小妖。”

“那，你是怎么就让郁氏的人给抓住了？”

“哼！他们伪装成落海的渔民。我们将他们救上岸，却不曾想，就着了他们的道。他们对我们动用了业莲烈火阵，可我们身上并没有邪气。而且，诗儿妹妹乃鲛人，鲛人善音，我们趁他们愣神之际，逃回了海中……”

她就说嘛，明知燕京郁氏到了，还往郡首府里闯，那就太傻了。

“姑姑，那鳛鱼妖是受上苍惩罚才落到这一步的，我们也要救吗？”柳心珃不解的问。

“当然要救，上苍偏偏让我来到这里，说不定就是来救她的呀。”

或许，上苍是在惩罚金鳛鱼，贪恋红尘而不归，可是在她耳边说话的绝对不是上苍。上苍要做事，只会派个东西下来叭叭叭，不会自己开口。而那样的作风，可不像是上苍派下来的东西，倒像是魔。利用方子玉的劣根性，引诱他在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深，利用方子玉激起金鳛鱼的怨恨，再一步步从旁引诱，让她发狂，让她成魔。只是它似乎低估了金鳛鱼的善良，和做为神兽的自制力与使命感。不是所有的生灵，都会在物欲横流中迷失自己……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她抓都抓不住。

她悄悄的回到了郡首府被安排的住处，闹了大半夜，她也累了，就在她脑子完全放空，快要睡着之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令她一惊而起……上苍利用妖魔惩罚该被惩罚的人……如果，妖魔成了上苍惩罚罪人的工具，那么，妖魔便能名正言顺的，在上苍的眼皮底下作妖，只要不过份，上苍便会放任……那么，妖魔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名正言顺的收集邪气，壮大自己，而后见好就收，让仙找不到它，让上苍没理由消灭它，等到实力可以和上苍相抗衡时，再干一票大的。让自己变成上苍对罪人的惩罚工具……一切似乎都明朗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桑凌烟领着所有在郡首府的修仙之人，到海妖出没的这片海上捉妖。她腾云，其他人御剑的驻足在这片海的上空。

桑凌烟祭出了涅凰，让它飞到空中罩住整片海域，然后，对郁有唯和祁海帆说，“涅凰乃凤凰眼泪所化，其功用等同于凤凰，她的叫声，能打破鲛人音声对人的迷惑。而本士，会用法力偃住海妖的邪力。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毕竟我也只能压住她的邪力，破除她的迷障，却无法破解她狡诈的心思。”

“是！谨尊上仙仙谕。”

“心珃，要小心，出门时，我可是跟你师尊保证过，要完好无损的把你带回去。”桑凌烟别有深意的说。

“是，姑姑，心珃一定会格外小心的。”

“去吧。”她微笑着目送他们御着剑，下到海里去。

这海水的下面，和从外面往里看，截然不同。此时的海里，比外面还要亮一些，因为有海底发光的生灵和明珠的映照。

“那便是海妖的水府，大家小心！”祁海帆望着不远处，异常发亮的建筑，小声说道。

众人很有默契，无声的点点头。

众人悄悄的靠近海妖的水府，无声的落在水府的大门前。大概是被他们前一阵子的行动弄怕了，水府的大门紧闭。水府的四周也设了厚厚的法障。不过，海妖这点子法力，如今又有清玄上仙的偃灵术在上面镇着，应该没问题。但，还是要小心，海妖的狡诈，超乎想象。

这里边，法力最高的郁有唯运起法力，小心翼翼的去碰触海障，却意外的发现，他一触到法障，法障一下子就瓦解了。他一面欣喜不已，一边感叹清玄上仙的实力果然不凡。打开法障后，他又去推大门，发现门上也有法障，而门上的法障也是一触既瓦解，门更好开了，在法力的作用下，恍若虚掩，一推就开。不过，他们并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御起剑，从天上落到院子里。

也许是最难的部分进行得太过容易，也许是对清玄上仙的偃灵术非常的信任，不由自主的，所有人的心情有些放松，当一张铺天大网倏地从天而降时，竟然没几个人逃掉，法力高强的几个，靠着一把仙剑，在大网上劈出一个口子逃了出来，可刚逃出一层，另一层又重天而降；劈开一层、又降一层，仿佛永无止尽，最有，来的几十个人，只有法力最高强的三四个，成功的逃回到院子外。他们既使逃出了院子，也不敢停下来，他们要出去，请外面的清玄上仙帮忙……可，他们发现，他们飞来飞去，无论从什么方向，最终都飞回到了海妖水府的大门前。

当他们不知多少次看着那两扇大门发懵的时后，他们所处的空间陡然一亮，比白昼更明，数不清的虾兵蟹将，将他们团团围住，冶艳无比的海妖站在最前面，与他们面对面，后面是鲛人……

“郁掌门，祁掌门，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