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一系列想法,让源稚生内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
如果一开始他只是抱着不想让卡塞尔方面插手关于东京事情的想法,要给路明非等人一个下马威,那么现在路明非的行为已然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绘梨衣就是他的底线。
这个妹妹是他倾尽全力也必须要守护的,如今路明非直接插手进来,说不定就是卡塞尔学院授意,卡塞尔的校旨是要将一切关于屠龙的隐患全部解决掉,一旦出现失控的混血种,按照亚伯拉罕血统契,会被隔绝在太平洋某个小岛,或者干脆就地处决。
因为那是最快速且最保险的处理方式,但对于源稚生来说,他不管卡塞尔学院针对的是谁,唯独不能是他妹妹绘梨衣。
否则他会暴走,会杀人。
……
绘梨衣眼眸时不时看向周围,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可以回家了,你的家人在担心你。”路明非轻声说。
“你指的是我的哥哥吧,他总是将我关在房间里。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我想再看看樱花。”绘梨衣在小本本上写道,但那张脸显得有些失落。
路明非推了推眼镜,轻笑道:“时间还很长,如果未来你想要继续看樱花,我可以陪你,但不要让家人担心。”
“真的吗?Sakura真的愿意陪我来看樱花吗?”
女孩一脸期待的仰头看向路明非。
尽管跟这个男孩子相处时间并不久,可在对方身上能感受到那种如月光般的温柔,在一点点浸润着自己那颗苍白孤寂的心。
在绘梨衣内心深处,始终觉得世界是危险的,像是毒蛇环绕的宝石,整个世界对她非常不友好,她是被人当成怪物般的存在。
以前在那栋大厦里,医护人员们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恐惧,那是在看怪物的眼神,绘梨衣曾经在看奥特曼的时候,一旦怪兽出现,那些民众都会发出惊恐的尖叫,然而等到奥特曼出现,他们就会发出狂喜的欢呼。
后者代表激动与希望,前者代表恐惧与死亡。
绘梨衣深深意识到自己就是怪兽,早晚有一天会被奥特曼审判,所以她一直活得都很卑微,每次翘家出来的时候都不敢走太远,虽然生活在那座白色隔离的密室让她觉得不舒服,但那是她唯一能存在的地方了。
如果自己回不去了,就真的没有家了。
每次出来,绘梨衣都会徘徊很久,有时候是站在红绿灯口的马路上,有时候是站在丛林里,还有的时候会站在海边……
仿佛是迷失在这个世界的旅者,每个人在看向她的时候都充满厌恶与恐惧,却唯独在路明非身上,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负面情绪,这个男孩将细碎如月光般的温柔,轻轻撒播在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灵上。
从未有过的暖意在心扉间升腾,使得那对如水晶般的红色眸子里,不知觉已然深深烙印了男孩的身影。
“在我们那个地方,一旦决定了什么样的事情就可以拉钩,如果绘梨衣不放心的话,我们就拉钩,然后拇指盖章定论。”
路明非轻笑着,率先伸出了右手,小拇指微微勾起。
绘梨衣也学着对方,勾起了小拇指,然后一点点凑近,直到两个小拇指扣紧,最后拇指贴合。
荧光闪烁间,以粉红色的樱花飘飞为背景,这一幕如壁画般唯美。
原本一脸深沉,甚至带着一丝杀机,手握着蜘蛛切走来的源稚生,看到这一幕,身形不禁顿在了不远处。
绘梨衣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
也正是因为这种发自内心的欣喜,让他感到触动,原来自己的妹妹笑起来可以这样自然,一点也不牵强。
甚至觉得原来这个女孩也会有如此强烈表达心扉的时刻。
可明明是自己照顾了对方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笑过。
一时间源稚生内心有点酸酸的,但那内心杀机也随之如潮水般退散。
也许可以再观察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