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让世人看到的,不依然是一个无穷无尽的谎言。
痛苦的永远是看清了真假却又无能为力的当局者。
果然,不出神谕者所料,他的确不会将在神殿所见所闻说出去。
因为得不偿失。
一旦神殿里的秘密被传出去,人忆两族的联盟就将分崩离析,忆族也会内部分裂,一切的平静都会被打破,就像时家一样······
想到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想要找个出租车去趟医院处理处理身上的伤口,却看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整个人身上的苍凉与忧伤像是被按下了清除键,整个人散发着热情洋溢,视身上的伤口为无物,将手高高举起,朝着来人疯狂摇摆,然后飞奔过去,扑进了那人的怀中。
“怎么出门不带伞?着凉了怎么办?”时顾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盖在时繁身上。
时繁惨兮兮地将受伤部位之一——手臂伸给他看。
“哥,我手臂好疼。”
时繁空洞的眼中这才有了一丝光彩。
他面朝时顾,委屈地看着他,然后低头将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
时顾眼神一凛,小心地托住时繁伸出来的手臂。
“怎么回事?罪廊?”
“唔。差不多吧。”时繁眼睛向上看,作出思考状。
“走,去医院。”时顾是从江清悦的电话中得知时繁来到神殿办事的,所以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就马不停蹄地开车过来。
车子就靠在路边,离得不远,时顾担心时繁手臂上那有些外翻的皮肉受到感染,脚下的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
回到车上,时繁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骨头似的瘫在车后座,一脸迷茫的看向车窗上飞快划过的水痕。
“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过了一会儿,时繁才缓缓出声,声音有着失落。
时顾透过后视镜看了时繁一眼,眼中闪过担忧之色,道:“怎么又这么说自己?爸妈那是太激动了。”
时繁闭上了双眼:“心直口快,比不过时盛的。”
他的话前后并没有逻辑,但时顾听懂了。
“你离开以后他们也急得如锅上蚂蚁,一直在找。没有父母不喜欢自己孩子的。在他们心中,我们三个一样重要。特别是你,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在时盛失踪之前对你如此宠爱呢?我当时真的很羡慕你的。”
“……”如果之前没有宠爱,或许时盛离开后父母的变化不会让他的心这么痛吧。
他坐起来,整个人挂在驾驶位后,没有反驳。
整辆车又安静下来。
一滴,两滴,密密麻麻的雨珠打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带回了几小时前。
清脆的响指声响起,不合常理地盖过了恶鬼的嘶吼声,暗无天日的罪廊骤然亮堂起来。黑雾散去,刺眼的白光划破了黑暗。
时繁眯起眼睛,许久才适应了刺眼的光线,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视线模糊转为清明的瞬间,他的瞳孔微缩,就连扶着身后人的手也松开了……
罪廊并不似人们常说的那样窄小,恰恰相反,罪廊内有着巨大的空间。只是信徒们所走的罪廊只是中间的一小条道路,被特制的玻璃分隔开来。
玻璃从神殿大门一直延伸到神殿的殿堂门口,只有地面以上30公分与罪廊相连通。
所谓的恶鬼,其实是几十上百活着的被囚禁者,他们的双脚被黑色的锁链扣住,瘦骨嶙峋,身上只有勉强遮挡住私密部位的几块布料,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遍布着伤痕,针孔和脓包,更有甚者,已经露骨。
他们像破娃娃一样横七竖八地躺在满是枯骨的地面上打滚和瑟瑟发抖,尖叫声嘶吼声在罪廊中回荡着,共同缔造了恶鬼的哭嚎。
几个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脸漠然,各色的药剂立在试管架上,平静地将药剂推入被囚禁者的体内,用机器记录着他们的生理变化。
不同的药剂注射在不同的人身上,因极度痛苦脸上泛起了狰狞,腥红的血管从苍白的皮肤下涨宽凸起,一个实验体的手指甚至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出几道指痕,痛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瘆人异常。
呼吸变得粗重,时繁的手指几乎嵌进了皮肉之中——他看见了他进入银月这么多年来营救的每一座城池中的变异者。
“所以······变异是你们弄出来的。”他颤抖着,每一个字吐出对他都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煎熬。
乐遥轻轻笑着:“是的。你不是看到了吗?和暗族一起。”
“他们知道吗?”时繁背靠着玻璃,伸手指了指天,脸上是无法化开的愁绪。
“知道,不然怎么会这么顺利?”乐遥走到时繁面前,挑起时繁的下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亲爱的小徒弟,怎么皱着眉头?师娘要回来了,你也得高兴高兴啊。”
“咻”
时繁手中银光闪过,玉扇以极快的速度向乐遥刺去。
虽然时繁攻击速度已经不能以肉眼可见,但是乐遥的反应速度更快,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就用一根手指挡下了“阑珊”的前进。
“怎么,想要弑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