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也的动作一顿,尉迟将毛巾重新浸湿,自顾自地说:“小杨的祖母是血科名医,我通过他才请得祖母为阿庭诊治,因此他知道清卿母子的存在。”
他刚才说事后解释,现在便在解释,这些日子她拒绝听的解释,终究还是听了,鸢也心中五味杂陈。
“那天傍晚,他途经春阳路,见到阿庭被狗惊吓晕厥,便送阿庭去医院,医生建议静养,所以他将人送到尉府。”尉迟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礼盒,打开,取出干净的衣物替她更换。
“你回来时,小杨还未离开,就在洗手间里,你不信,我可以让他当面向你解释。”尉迟扶起她,整理好衬衫,一颗颗扣上纽扣,睫毛低垂,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
“你是尉府的少夫人,一直都是,我没想过让别人替代你,也不想让你难堪,当初让他们暂住一晚是我的疏忽,我道歉。”
鸢也听着,忽然笑了。
“所以呢?你解释了,我就该原谅你?人不是你带回去的,你就没错?你以为我介意的只是这件事?尉迟,你根本不明白我这些天为何生气!”
尉迟温和地看着她,因刚才的狂放,头发凌乱,几缕遮住了眼,显得慵懒:“你说,我听。”
说就说!... 第75章 若有星辰作伴
"阁下霍与尉总交好,岂料尉总又何曾不忌我与白清卿的亲近?你禁止我私下与霍总来往,又怎能期望我心胸广大,容得你与她有子呢?我身为你的妻,你视我为私有,难道我作为你的夫,就非你的私有不可,你便能享尽红尘之欢了吗?"
"尉总,你饱读诗书,何不换个角度想一想,假使我与他人育有一子,还常与那孩儿的父亲藕断丝连,你会作何感想?"她轻笑一声,接着道,"或许你无感,毕竟你并不钟情于我。"
尉迟的目光犹如平静江面,此刻微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他问道:"所以,你对我有意?"
鸢也一愣,方觉言语不慎,泄露了心底的秘密。她喉头一哽,狼狈地转过头:"我没说这个。"
尉迟隐于灯泡的背后,只余双眸注视着她,鸢也的手指在桌面蜷曲,一时无言。微妙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悄然蔓延。
说来可笑,他们身为夫妇,却因一句"我爱你"陷入尴尬。毕竟,成年人都不再谈爱,那是孩童的游戏。
鸢也不愿再面对他,匆忙解开手腕的束缚,穿上他准备的骑马装,同样的红色外套。说实话,这套更符合她的审美。尉迟对她的喜好总是了如指掌。
"本就是给你的,昨晨我去酒店找过你。"尉迟说道。
昨晨?她未曾遇见他,那时她已随霍衍离去。鸢也恍悟他今日这般豁达的原因,抿唇穿上外套,起身时腿部剧痛,险些跌倒。
尉迟适时接住她,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你便是我的专属。"
鸢也心中一沉,仿佛压上万钧重负。她侧头望向尉迟,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片刻后,她挣脱他的怀抱,离开了平板房。尉迟仍坐在沙发上未动,黎雪随即送来干净的衣物:"尉总。"
尉迟从容穿衣,恢复了俊逸模样,淡声道:"向布莱克先生告别,随我去拜访那位为鸢也做阑尾切除手术的医师。"
四年前,鸢也在青城动了阑尾切除手术,却留有疤痕,阑尾仍在。当年他究竟对鸢也的身体做了何事,尉迟必须查明。
黎雪应声:"是。"
...
鸢也未再踏入人群,直接返回酒店收拾行囊。到了启程去机场的时间,霍衍来电,两人在大堂会合,一同前往机场。
霍衍十分绅士,未提及下午马场之事,只说普英控股的齐总已签好合同,wan sui山项目的投资至此全部到位。
仅半月时间,前任部长未能完成的事,他做到了。鸢也不禁对自己生出敬佩,哦,不,是对尉总的敬佩。
想起尉迟,又忆起平板屋内的疯狂与他的解释。解释虽有,但她的问题他并未回应...鸢也闭上双眼,不再多想。
她转向窗外,只见一片漆黑,如同深渊。她凝视着,仿佛被吸引,越来越深陷其中,直至腿部突然一震,如从梦中惊醒,她急忙拉下遮光板。
即便如此,生理上的不适仍难以抑制,她从肺中吐出一口气,向空姐要了杯温水。
"怎么了?"霍衍坐在她身旁,察觉到她的面色不佳。
"没事。"鸢也勉强一笑,喝水后戴上眼罩,准备一路睡回晋城。
然而心事重重的她,又受惊吓,即便入睡,梦中也满是不安。
她又梦见了那事,同样在飞机上,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声音,无论怎样呼喊只有自己听见,身体无法舒展。她拼命抬头,透过机窗,却只看见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似乎永无止境。
那时她就想,若有星辰作伴就好了。
"姜副部。"霍衍轻摇她的肩,鸢也睁开眼,他看着她,"做恶梦了?你一直喊‘放我出去’。"
确是恶梦,十年前的恶梦。若非遇见苏先生,恐怕会成为一生的梦魇。
鸢也揉揉眉心,苦笑:"让霍总见笑了。"
霍衍拧开矿泉水瓶:"无妨,谁都会做恶梦。"
"谢谢。"鸢也接过水,机场的灯光柔和,容易触动人的脆弱,尤其刚做恶梦的人。她沉默片刻,忍不住道:"我不常坐夜班机,出差尽量避免。"
霍衍自然问道:"为何?"
鸢也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后微笑:"总觉得夜班机不如日间航班安全。"
霍衍挑眉,显然看出她没说实话,但他不追问,只道:"飞机失事的概率是三百万分之一,就算你每日飞行,连飞八千年才会遇一次事故。"
鸢也哑然:"概率之事,怎能这般比喻?"
霍衍认真思索:"嗯?我以为重点是飞机很安全,你不必担心。你没发现吗?看来我的安慰失败了。"
鸢也忍不住笑出声:"啊?"
霍衍嘴角上扬:"看来还是成功的。"
被他逗笑,鸢也的心情不再压抑。飞机降落时,广播提醒打开遮光板,鸢也稍作停顿,缓缓升起遮光板。
窗外依旧漆黑,她终究难忍,转头望去,意外发现尉迟与黎雪坐在右前方,他们也在同一航班回晋城。
飞机抵达晋城已是深夜十点,为安全考虑,霍衍亲自送鸢也回了酒店。 "尉迟庄主,夫人已上楼了。"在漆黑如夜的马车上,黎雪自前座回头对尉迟轻语。
"回庄吧。"尉迟语气平淡地回应。
黎雪微微颔首,指示车夫转向回府。
尉迟突然瞧见路边有个小女孩,手持竹篮,满载精美包装的红果,思索片刻,忆起今夜乃是平安夜。
"稍等一下。"
车夫即刻停车,尉迟独自推门下车。
黎雪望见自家庄主走向卖果的小女孩,交谈几句,购得一枚红果与一支玫瑰,嘴角不禁微颤。
尉迟竟还有这般童趣?
尉迟步入客栈,将果与花交予掌柜,请求送往1525号房。
掌柜欣然应允,立刻派人上楼,那时鸢也正预备沐浴,听见敲门声,满脸困惑地打开了门。
"姜姑娘,这位公子托我送来的。"
鸢也一手握果,一手持花,甚是诧异:"哪位公子?"
掌柜歉意道:"失礼了,我没问他的名字。"
鸢也思量:"那位公子是否相貌出众?"
掌柜含笑颔首:"正是。"
"那我知晓是谁了。"定是霍庄主无疑。
他刚送她回客栈,或许看见路旁有人售果,便随手买来赠她,毕竟今夜平安,食果寓意吉祥,鸢也不禁感叹,霍庄主真是风度翩翩。
"多谢,平安夜快乐。"
"不客气,平安夜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