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脸淡施脂粉,犹如一朵粉色蔷薇,含露绽放。
头上插戴的珠花是粉琉璃,雕刻着朵朵桃花,两脉竖立着的翠玉为叶子,却仿佛小兔子的耳朵,兼垂下的四片镂空鎏金叶子,平添几分俏皮气息。
清若请了安,从红竹食盒里端出一个水绿釉刻花缠枝莲纹小碗,里头盛着微微金黄的汤汁,她甜甜地笑着,道:“近日臣妾新得了旋覆花,寻思着做了此汤,清清甜甜的,皇上尝尝。”
“旋覆花性微温,能活血行气,平肝清心,皇上政事操劳,合该多多调养。”我温和一笑,只不过笑容牵动了嘴角的弧度,内里却黯是然无色。
阿烨和蔼地笑了笑,道:“旋覆花汤易得,拿旋覆花、新绛与蜜糖煮成便是,只是你的心意珍贵。”他看着双颊微红的清若,顿了顿又道,“你喜爱杜鹃花,朕就赐号鹃,晋你为贵人。”
这样骤然晋封,她感到意外之余更是又惊又喜,忙谢了恩典,明眸顾盼生辉,看着她的如花笑颜,我亦欣喜,只是嘴角的笑意只能勉强扯出一抹。
康熙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
我坐在暖阁下,怀里正抱着一把镶象牙嵌珍珠的凤颈琵琶细细鉴赏。那琵琶是象牙制成,面上雕刻着几处折枝梅花,花蕊是合浦珍珠并拢而成,并撒着淡淡的金粉。至于均匀的琵琶弦,无论是在日光还是月光的照射下,都会发亮,如同淡淡的水华一般。
不久后却是小顺子来禀告,说卿贵妃宫里的大太监谢仰和来了。不速之客来了,且还来得这么快。我将琵琶放置好,眉毛也不抬一下,语气平平吩咐请进来。
谢仰和低眉走进殿中,上前打了个千儿:“宁嫔吉祥。”
我淡淡道:“谢公公有何事?”
谢仰和皮笑肉不笑道:“贵妃娘娘说,许久不见小主了,这不,特意吩咐奴才过来请您去一趟呢。”
心下冷笑,每日给中宫请安时,不是都见见到了么?只是卿贵妃这两日身子不适,没有去给皇后请安罢了。
我浅浅笑道:“贵妃娘娘这两日身子不适,本宫这么去了,若是搅了娘娘的修养可就不妙了。”
谢仰和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宁嫔还是去罢,贵妃娘娘不喜欢久等。”
既然非去不可,那便走一趟罢。因着要去见那个不省事的人,我摘下了头上插戴的银箔云纹琉璃步摇,只余绒花,就连环佩手镯都取了下来,只余东珠耳坠,而随行的宫女,我带了言语最少的千嬅。
一进殿中便看到了十二扇的珊瑚钿缀繁花叠放屏风,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四周锦笼纱罩泛着金彩珠光,连脚下亦是铺遍碧绿的美玉,凿地为西番莲,朵朵如掌心大小,盈盈无暇,一尘不染,花瓣鲜活玲珑,花蕊亦清晰可辨,内镶琵琶珠。怕是赤足踏上也只觉着温润,简直如同步步生玉莲一般,堪比当年潘玉儿步步生金莲般奢靡。殿内阔朗敞亮,全是金柚木的家什,配着一色雪青色刺银的香纱垂幔,用镶着绿宝石的银钩挽起,清爽通透。
殿内有温和的香气盈盈扑鼻而来,细细察觉,原是四周墙壁时不时散发而出。这便是椒房罢,是宫中最尊贵的荣耀,取椒与泥涂抹墙壁,取和睦、芬芳、多子之意,寓意“椒聊之实,蕃衍盈生”,是宫中大婚方才有的规矩,除了历代皇后等闲嫔妃不可。看来佟氏在这宫中虽是贵妃,地位却是相同于侧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