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跑了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彻底从地平线上钻了出来,金色的光芒洒在地上,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枯草古树,一车独行。
“妈妈,这趟跑的真值,”阿碧在前座聊起天来,“本来以为这一次来洛阳要白跑一趟了,没想到最后还找着一个不错的小娘子,要不再过几天口粮吃光了也只能空手而归了!”
“哼!”胭脂女人像是责备一般,“说道口粮,说了几次了?给银子已经是便宜别人了,你还给人家口粮,我们不要吃饭啦!”
“欸?”阿碧自知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识破了,但是还想糊弄一阵,“妈妈,我哪里给人家口粮啦?”
“哎哟!”胭脂女人挖苦道,“你不给粮食,那些个穷混子张口闭口女菩萨的叫唤?”
“诶嘿嘿……”阿碧也只好苦笑起来,“妈妈原来你听到啦?”
“她们那哭天喊地的,我不想听也听着了,”胭脂女人说道,“阿碧,你说说看,你一个妓馆女子被人叫女菩萨还要不要脸?还真以为你是被供在庙堂里的圣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让那些真正的菩萨做去,反正那袋口粮的钱从你的赏钱里扣了!”
这话真叫阿碧尴尬了,她便想扯开话题,觉着坐在后头的楠枝到现在还是一言不发的,便关心起来:“小娘子,我是听雨阁的阿碧,你叫什么名字?”
“楠枝。”楠枝回答道,心里想着,这女子还真是热情活泼。
“妈妈!这小娘子名字挺不错,”阿碧兴奋地冲胭脂女人叫道:“这名可以直接用了,犯不着再找个名字了!妈妈叫她枝子怎么样?跟咱们听雨阁合的很!”
“得,得!”胭脂女人不耐烦地说,“那就叫枝子,你这个烦人的丫头!”
阿碧热情得说:“枝子要不要吃点干粮,粟米炒熟了好吃着呢!喏,要吃的话,你边上的袋子里便有。”
“你可别饿坏了,你可是花了我们大价钱买的呢,”阿碧一说起来倒停不下来了,“三两银子啊,要是放以前天下太平的时候,可以买三亩肥田哪!一般农家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银子呢……去年我和妈妈,哦,对了,当时还有阿青跟我们一起在雍州收姑娘的时候,这个价可以买三四个人了……”
虽然没什么人搭理她,阿碧还是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马车在一条小溪边上停下了。
“阿碧,我饿了,快去整吃的去。”胭脂女人嚷着,“还有,把这小娘子也解开,我们听雨阁可没有吃白食的人,叫她也帮忙,反正荒郊野岭的她也逃不回去的。”说着倒头躺了,“我小憩一下,要是饭做好了叫我。”
阿碧跳上后座,把楠枝的手脚解开。
“瞧你饿的,”阿碧拉楠枝下来,“今天你就跟着你阿碧姐姐吃得饱饱的。”
两人在舀了溪水来,取出一个铁锅子,阿碧打开袋子看看,里面就只剩寥寥几包粟米了,叹了口气:“唉!给人家太多了,看来今天的粥只能稀一点了……”
阿碧取米而来,楠枝这边已经打着了火,把之前拾来的树枝一点点放进去。
两个人便呆呆地等着粥煮好。
“阿碧姐,”楠枝尊坐在地上,问着:“马车上那涂着胭脂的女人你叫她妈妈,她是你的亲娘?”
“哈哈哈……”阿碧笑出声来,“不是哪!小娘子没见过世面嘛,咱们听雨阁就是那啥的……妓馆,她是鸨妈……哎!不过别在妈妈面前喊她鸨妈,她不喜欢,要拿藤鞭子打手的,旬日都觉得疼!”说着,用手搓动起来,像是手心被打疼似的,“我们得叫她妈妈。”
“那,阿碧姐的爹娘呢?是他们把你卖掉的么?”
“没有……”阿碧一直喜笑颜开的脸上也流露出苦涩的表情来,“战乱之中,我家里人被杀了大半,我跟着大家一起四处流亡,都快要饿死了,我伯为了一个窝窝头就把我给卖了。”
说着,阿碧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赶走了旅途的疲惫以及对过去的怨念,又露出了笑容:“不过我在听雨阁呆了快十年了,听雨阁的人都是好人呢!”
这时,粟米粥沸腾起来,阿碧急急忙忙揭开锅:“这粟米粥真香,吃了可填饱了!”
楠枝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说道:“阿碧姐真是个坚强善良的人,明明上天对自己那么不公,却还是想着帮助别人。”
楠枝喝着粥,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们家卷入战乱,我爹娘和兄弟,大家都死了……以前有人说,冥冥之中必有业报,可能果真如此吧。所以我现在无时不刻都在提醒自己,要做好事,做好人,为了偿还过去自己的、还有爹的错误。”阿碧苦笑一声,感叹道:“上天俯视万物,一览无遗,是非分明,怎么会不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