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年给杜西川出的题是“无为”，取自道德经“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杜西川以凉州为例，又对比了乃蛮人、西夏、大渊的四种统治方式，强调了对一方百姓完全可以无为而治的管理模式。

老头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后背都开始冒出冷汗，倒不是杜西川这篇策论写得有多好，只是想着，这样的策论如果让皇帝看到了，不知道是会夸杜西川是治世天才，还是直接灭了杜西川九族。

可是结合刚才所猜想的杜西川的背景，老头儿又有点心头发热，如果杜西川以后能够一路直上，执掌白马寺，说不定，还真的能改变大渊的现状。

他刚要吹毛求疵，对策论中的一些问题挑挑刺，然后讥讽一下杜西川现在的老师，再指责张卫年把县试当儿戏，突然想起来，现在成案首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如果自己在这里叽叽歪歪，回头杜西川肯定让他难受！

他胆战心惊地转过头，果然发现杜西川在低头看着什么东西，神色冷竣，一言不发！

他连忙道：“这个，当然符合，完全符合，是老朽年迈糊涂，把许多事情记错了，所以才胡说八道，县尊大人勿怪！”

张卫年的面色更加舒缓：“无妨！无妨！这位老先生，却不知你来凉州，是治病呢？还是其他的？”

沈醉学又看了一眼杜西川，杜西川脸上的冷色未减，这让他的心里又是一阵打鼓，他连忙道：“不瞒县尊大人，我得了一种慢性病，常年咳嗽不止，在甘州和青州都找不到好大夫，听说凉州的杜医生是当世名医，所以特别来凉州，想请杜神医给我治疗！”

张卫年点了点头：“那现在可治疗完毕了？”

沈醉学摇了摇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杜医神说，这种慢性病，只能慢慢治，可能要几个月才能治得完。”

张卫年眼前一亮，问道：“老先生，冒昧问一句，您致仕之前，官居何职？”

沈醉学白了他一眼：“张大人，甘青道同知沈醉学，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凉州县令，你是真的不认识？”

按照大渊的行政设置，甘青道为一府，行政中心设在甘州，最高行政长官为知府，而同知仅次于知府，青州是甘青道的一州，最高行政长官为知州，凉州虽然称为州，实际却是青州下辖的一个县。

张卫年当然知道沈醉学，只是这中间差了数级，凉州情况又特殊，他根本没有机会认识沈醉学。

耳听得到眼前不起眼的老头居然就是沈醉学，他连忙收拾衣冠，恭恭敬敬要给沈醉学行礼。

却不料沈醉学挥了挥手：“张大人，我已经致仕了，也不过是个平民百姓罢了，您不必如此客气的！”

说完这些，沈醉学又偷偷看了一眼杜西川，却见杜西川神色淡然，显然自己这个一府同知的身份根本不能让杜西川有半点惊讶，这让他刚才想要装一装逼的心情立时凉了！

张卫年却是大喜。

作为一个苦读圣贤书出身的县令，张卫年最关心的事，就是凉州的教化，先前的凉州，人人穷到要吃土，县里连半俸都发不了，又哪来的钱可以办教学？

自从三司案开始以后，朝廷拨了一笔银两给凉州，凉州县衙的财政空前宽裕，张卫年的第一愿望便是想把县里的师塾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