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乌达德真的遗忘了过去吗？壬认为是的。

只是即使记忆会被遗忘，有许东西其实一开始就在无限轮回中存在，那就是那个目空一切的孩子真正的本质———己成形的灵魂。

在壬与人类接触的十几年中，他认为整体的记忆便是构成灵魂的主要部分，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果一个人的性格、习惯、情感逻辑以固定成形，那么纵使记忆消退，原本的灵魂也仍会保留。或者说，抛却过去、现在、未来最终留下的那部分才是最纯粹的灵魂。

埃娃此刻追随着的是纯粹的那一部分吗？显然不是。

他是一张白纸，被一次次留下可擦除的痕迹，再一次次回归初始。所有人为留下的笔迹构成不同的图像，供读者欣赏，但所有人都只看到了由色彩构成的结果，却忘了他本身的形态，但他最初的那部分本就是用来泼洒挥墨的，所以谁会在乎呢？

埃娃爱的那幅画，早已被洗刷殆尽，她必须面对现实。留下的纯白对她张牙舞爪，而失去心爱之物的悲伤最后将顷归她一人。

壬觉得自己又开始多愁善感了，他理性的一面也认为自己有权力这么做。

于是他开口了，说出自己心里对埃娃的想法，他不在乎沙乌达德的反应，因为现在他更在乎泪流满面的埃娃。

“你没资格发表意见，残缺天使。”沙乌达德的双眼眯成一条缝，他还没意识到此时他口中的“残缺天使”已完全站在了天平的另一边。

“没有资格的是你，沙乌达德。”壬走到埃娃身前，抬手，扯上沙乌达德的头发。那头和他一样乌黑浓密的头发被拽起，毫不犹豫地甩向埃娃与壬之间的地面。

埃娃见状本能地想向孩子搀扶，动作却在看到壬阴沉的面目后停了下来。

正常的天使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吗？

“壬！”阿莱上前抓住壬正在发力的手臂，对他不住地摇头。“再怎么样他还是个孩子。”

壬并未转头看她，只是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那双专属于无翼天使的灰眼中渐渐流淌出不可言说的鲜话。

如果现在这张白纸为他而来，那他为什么没有权力约束“他”？

“阿莱，不关你的事。”壬拒绝了阿莱的触碰，别开她攀上他小臂的双手。

再一甩手，沙乌达德便失衡地倒在埃娃面前，尽管他脸上仍是愤怒与惊愕，也得面对一个成年天使突然袭来的攻击。

“你疯了？！”沙乌达德无法理解壬此时此刻迅雷不及掩耳的狠厉，可当他抬头望向壬时，也像埃娃一样愣住了。

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灯火只照亮了他的眼，其他的一切隐藏进同夜一样的黑暗里。银眼只肯给他一半的目光，如新淬火的刀刃般一道道削上孩子失神的面庞。

沙乌达德知道他不是疯了，相反，那双眼睛传达给他的是极端的冷静，仿佛已将他由外到内解刨完全，再一一组装的冷静。他看他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那个、总之都先冷静下……”说话的是还在试图阻止的阿莱，同时周围开始有人形聚集了过来。

“我很冷静。”壬甚到给了阿莱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但他仍未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