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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课业后，交代三位小管家看家，利星汉便准备去程富贵家中，给程大哥上柱香，看看其家中妇孺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结果素来与程家姐弟一起玩闹的江小烟吵着要一块儿去，小夫子想了想，便将他也带上了。

门口挂着白帆，利星汉看着那白灯笼，带着小乞儿一起进去。

程小梅与娘亲依偎在一起，由还年幼的程小文跪在灵堂前，与过来悼念的客人磕头回礼。

利星汉神情严肃的取过三柱香，看了看身旁的小孩，又取下三支，递给江小烟。上香之时，小乞儿江小烟还朝着灵堂上程富贵的牌位，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看样子在学塾待了这么久，这孩子内心也发生了许多变化，礼数言行，都被利星汉暗暗改变了。

程小梅与妇人哭成了泪人，唯一的男丁程小文，也是眼眶红肿，一看就是之前哭过。程小文朝着利星汉磕了个头，一旁有请来帮忙的街坊帮着高喊道：“亲属回礼！”

整个气氛有些过于悲怆，利星汉也是眼里起雾，捏了捏程小文的肩膀。

稍后利星汉本准备问问妇人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结果看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官差，程富贵的搭档楚老四，利星汉朝他点了点头，这时候过来吊唁祭拜的街坊邻居有些多，看来平日里程大哥与街坊们相处不错，于是小夫子走到一旁才靠拢过去。

与楚老四点头示意，利星汉与之聊了几句发现程富贵尸体的情景。一旁的男人说道：“楚某亲自去看过，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一点伤痕都没有，或许真是程大哥失足坠河，怪不得别人。”

小夫子点了点头，虽然程富贵有点功夫，但听楚老四说起那几日追查孩童失踪一案，连夜操劳，或许确实是个意外吧。

接着楚老四勉强看着这位书生笑笑，与他说起：“我听大太爷说起过你。”

小夫子微皱眉头，太爷是对地位或者对方父亲的尊称，不过楚老四这般说法，应该说的是他爷爷的兄弟吧。这让利星汉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位楚大哥说的是谁。

见其疑惑，楚老四说了一处地方，让利星汉猜想。

“万三钱庄！”

利星汉瞬间反应过来，有些惊喜地与之确认：“您是楚爷爷的后辈？”

楚老四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与小夫子闲话了几句家常。毕竟那位大太爷在家族中颇有威望，楚老四也不敢去刻意巴结这位“太爷”口中的善心书生。

当然，若是楚老四知道利星汉与楚掌柜对外说是沾亲带故，估计他也不敢多去怀疑猜测，因为那位大太爷对族中子弟过分严厉了些。

两人东拉西扯间，最后话题还是绕回到了程富贵这边，从其口中，利星汉得知了当时程富贵是帮忙跑腿，去给某位大人送个东西。

可惜楚老四当时还在右卫营地外面挖掘线索，并不清楚是哪位大人，利星汉本来还想着托付文与黄尧帮忙打探一下。虽然程大哥的事情看起来毫无破绽，但帮忙多确认一下，也让自己这些生者安心一点。

等到这小院中冷清下来，请来的礼师知客都告辞离开，小先生才走向那位已经哭得双眼红肿的妇人，利星汉倒是稍稍有些直接地问道：

“嫂子节哀，想来程大哥走后，或许这家中以后会有不少困难，若是遇到难处，嫂子尽管来学塾找我。”

那妇人一边小声啜泣，一边朝着利星汉弯腰行礼，断断续续的话语传来。

“如此、嘶，嘶，便多谢小先生了。嘶只是苦了我这一对儿女，嘶还望小先生记得先夫所托。”

妇人说到这里，哪怕悲痛欲绝，仍是拉过已经脸色苍白的儿女，就要他们再次跪下，与这位夫君极为看重的先生磕头，被利星汉阻止了。

“嫂子不必如此，小文与小梅一日是吾的学生，那便一辈子都是利某的晚辈，这算是程大哥与吾私下的约定，放心便是。”

哪儿知那妇人听过这番话后，想起来了丈夫在时，每次提起面前的这位小夫子，都说自己两个小孩是遇到贵人了。回忆起程富贵的音容笑貌，妇人再次悲从中来，嚎啕大哭起来。

看到娘亲大哭，女娃程小梅也止不住眼中泪花，跟着抽泣。楚老四赶忙走过来，与利星汉一阵劝慰，男孩子总是一夜长大，往日里跟着江小松一起调皮捣蛋的程小文却是带着歉意与两位男子拱拱手。

“娘莫要这般哭哭啼啼了，这般只会让爹爹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泉下有知，怕是会怪罪娘亲。”

接着程小文又看向抽泣的女娃子，“姐姐也是。”

一大一小两位女子果真就止住哭泣了，利星汉对于程小文的转变有些愣神，楚老四则是既替程富贵欣慰，本人又觉得心酸，说了句：“小文说的什么话，有些见外了。”

带着江小松回去学塾，利星汉发现这小子似乎都受到了感染，一言不发。

小夫子挑了挑眉，每次与小乞儿几人相处，是他最放松的时刻。

“怎么，担心程家姐弟以后的生活还是想你娘亲了？要不要先生帮你问问找找？”

“嗨，我都完全不记得家里人在哪儿叫啥。”江小松装做潇洒的转过身，初见时一身脏兮兮，瘦得像猴的小乞儿。虽然总是被付文赶出院子，但这几个月有吃有穿，加上学塾念书的熏陶，倒是与之前变了许多模样，更何况小孩窜得快，估计往日合伙分赃的那两个家丁都快要认不出他来了。

此时少年正瞪着大眼睛，看向给了自己新生的小先生，话语仍然暴露出童真地与利星汉问道。

“先生，你能不能永远不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