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更烈,长安犹如一张脆弱玉盘,被连成线的大珠小珠猛然砸下,百姓们隐约的嘈杂声夹杂在雷鸣中,就像这座城池发出的哀嚎。
李无视线透过雨幕,落到衣袍翻动的袁天罡身上,该说这人不愧是名扬天下之辈,接引星光的手段应就是其神通,在长安使出,只怕一尊入道境修士都可斩去。
但李无未有惧意,也不再多话,对方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来而不往非礼也,自己也当回敬才是。
他将右手搭在青木剑柄上,抽出一把铜锈斑驳的剑器,剑身轻颤,落下的雨水被转瞬蒸发,化作团团朦胧水汽。
“净明道于晋初兴盛,‘净明十二真人’更是威风凛凛,甚至隐隐压过天师府一头,数百年过去,豫章之地都还有其事迹流传。”
袁天罡周身缠绕星光,看向李无手中剑器,低声感叹道,
“不曾想到了如今,其道脉至宝‘斩蛟灵剑’已成了这般模样,只能刻上‘灵净’以示缅怀。”
剑器嗡鸣,似是不满,李无微微摇头,未作答复,只是向前半步,抬起剑尖,对准了一众不良人。
袁天罡也好,李淳风也罢,乃至于什么龙王鬼士,他仍未完全弄清这些家伙在谋划何事。
只是明了一点,他们都是自诩高高在上的家伙,总以为能在暗处操弄一切。
李无不算如何上进,前世只是个随波逐流的普通人,今生修道也谈不上刻苦,可称当一天道士便念一天经。
李淳风说他无命无相,他也不知晓真假,毕竟暗地里觉得自己最缺的,应该是野心。
但即使是这样,李无亦有厌恶之事,便是被人当作棋子随意摆弄。
他自认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但好歹修行至今不曾逼迫过他人,又如何能受人操纵?
心生怒,怒生火,火生剑气,铜剑上逐渐环绕道道赤红焰火,李无心窍处亮起灵光。
袁天罡面色无有波动,九野星宿阵是他自创而出,通过这些气机勾连的不良人们将星光化为道行,又渡进他的体内,在一炷香内,他立在炼神顶峰。
司天监让天下妖魔伏首,他不良人就可使这些自恃有些道行的修士闻风丧胆。
‘哗’
雨幕被割破,袁天罡手中的法剑向前挥出,满天星斗落下的星华凝成一线,一寸寸向前逼近,长安城东所有雨点停滞在空中又不断堆叠,天地间陡然一寂。
袁天罡凝视那道星线,此剑他并未留手,若是李无真被斩杀,便合该其有此一劫。
但旋即,他见到一点火光,这火光亮得有些刺眼,势不可挡地透过星线,将他双眼都烧得通红。
‘噗!’
剑气落身,阵法反噬,袁天罡身后的不良人们猛然喷出精血,身形远远飞出,他黑袍被烧出一个大口子,胸膛上却只有条浅浅印记。
但他知晓并非是李无力竭,而是剑气在将要把他烧成灰烬时自行散去了。
袁天罡茫然抬头,只能见到一个高大身影右手提剑,左手抱着女童走近,观之仍是以往那般不甚出奇。
袁天罡干枯嘴唇张合,却再说不出何话,只是低头侧过身子。
李无收剑回鞘,又掏出那块不良人令牌,递到了袁天罡手上。
倒在地上的不良人们勉强爬起身子,挣扎着让开一条道来,看着李无头也不回地走远。
‘啪嗒’
空中停滞的雨点轰然而下,似乎冲淡了袁天罡脸上的星纹,有不良人挪到他身旁颤声问道:
“帅主,此人离了长安,我等还能寻谁御使赤霄剑?”
人皇帝剑作为王朝至宝,哪怕如今赤霄剑未有刘汉鼎盛时的三成威势,也不是谁人都可驾驭的。
仙人之下,若是挥出此剑就要以一身道行性命为祭,而李无作为无命无相之人,不受李唐龙气庇护,天生便不会受赤霄剑排斥,能挥出全力一剑。
加之其修为高深,其性命便是催使赤霄剑的最佳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