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子清醒过来,之前也反复分析过敌我局面,觉得此仗甚为凶险,因此这会并不那么吃惊,只是挣扎道:“将军在哪儿?慕容邵宗在哪儿?”
侯景的脸上,混合着尘土和鲜血,呈现出钢铁一般坚毅和冷凝的神色。
慕容绍宗和他隔着一条淮水,两两对望。曾经亲密的战友师徒,如今兵戎相见,各自心里有何感想呢?
慕容绍宗轻叹一声:“你投降罢。”侯景纵声大笑,“慕容兄,我真替你难过,竟替那个鲜卑小儿如此卖命。”
东魏士兵们结成整齐队形,蓄势待发,只等主帅一声令下,就跨过那不算宽阔的淮水,收割眼前的胜利。
“等等!”一触即发的战事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残兵们让出一条路,一位“世外高人”缓步上前:
她身穿青色道袍,手握拂尘,满脸看透人间的淡漠与沧桑,她抬脚,迈向波涛汹涌的淮水,竟如在平地上行走一般。河对岸,一排弓箭手拉紧了弓弦,却每一个人敢先放箭,看着在河中央如履平地的楚朝露,军队都睁大了眼睛,发生了一阵骚动:“她能直接在河上行走!那个是仙人吧!”
满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出场“效果”,楚朝露保持着庄严的神色,心里却乐开了花:幸好上次从虎头那里多拿了几张符咒,居然被自己找到一张避水咒,贴在身上用来“装神仙”还蛮合适的。至于那身道姑装束么,自然是从谢宁歌留下的。
她极力忍住在寒风中咳嗽的冲动,朗声问道:“慕容将军何在?我们将军有话要对她说!”
慕容绍宗看着在河中央行走的道姑,脑袋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几句诗词:“休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在两军的注视礼下,她泰然走入东魏军中,来到慕容绍宗面前:“慕容将军,”楚朝露盯住这位中年英气的将军:“狡兔死,走狗烹,你有没有想过,此刻赢了我们,回去后会怎样?”慕容绍宗的目光松动了一下,他认出了楚朝露,更明白她的话背后的意思。
见到慕容绍宗一闪而过的犹疑之色,楚朝露调匀了气息,加重了语气:“将军回去,会被嘉奖,也不会再得到重用。”她无视敌方军队的叫嚣,望着面色犹疑的慕容绍宗。
“大胆!”离慕容绍宗很近的亲兵们听得比较清楚,忍不住叫嚣起来,慕容绍宗却长叹一声,楚朝露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虽用兵如神,但因为不是高氏嫡系部队,一直没有得到重用,高欢自负,高澄多疑,他们都怕将军们拥兵自重,再加上慕容绍宗之前的经历,这次如果不是接连派人都被侯景打败,高澄也不会想起他这个“边缘人物”。
可想而知,如果此次全盘剿灭了侯景,自己对高氏而言,还有什么用处呢?思及此,他对楚朝露拱手一拜,又对东魏士兵们做了一个原地待命的手势,在他的蓄意放水下,侯景终于带着残兵,躲过了这次追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