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青楼才开不久,名头还不响,老鸨又极小气,全楼少有粗使的丫环,平日里都是地位低的姑娘伺候地位高的,连采买什么的活儿也由姑娘们去办,还美其名曰,多走动走动才能提高青楼的声名。
楚朝露被盯得很紧,从来没机会上街,眼看离月末越来越近,自己却连附近的基本情况都没摸清楚,想要逃跑,真是比登天还难。
待在这里几天,最大的收获就是弄清了南北朝纪年方式,她算来算去,自己最初穿越到北齐,大约是公元550年,如今被送回到的什么大同二年,也就是公元547年。
这日,她正和几个新来的姑娘磕牙套取信息,见鸨母领着瑞雪站在门口。瑞雪提着篮子,披着斗篷,看样子是要出门。楚朝露忙粘上去,一把夺过篮子,娇笑道:“妈妈可是要姐姐出门?我闲来无事,正好一起去,咱们姐妹两个,也好有个帮衬。”
老鸨明显是不放心她出去,嘴上却说得好听:“哎呦,一下子把咱楼的两朵花都放了出去,要是碰见个轻薄子弟受了气,妈妈可要心疼呐!”
楚朝露心里暗骂好狡猾的老狐狸,在你这地儿什么下三滥没见过,面上却轻轻一撇小嘴儿,撒娇道:“我倒是要看看哪个大胆的,敢拆妈妈的招牌?我和姐姐一起,再带上健壮家丁,妈妈你就放心罢!”
鸨母还要多言,瑞雪轻轻笑道:“秋丽(忘了介绍,这是鸨母给楚朝露取的恶俗艺名)妹子快要登台了,这几日跟着我采买些东西,也不多余。”
如此一来,鸨母只有点头的份儿,她叫来家丁,恶声恶气道:“把姑娘护好了,要是出了岔子,仔细你的皮!”这话明摆着威胁自己,楚朝露只作不知,仍笑得一脸乖巧:“前些日子看妈妈的脂粉要用完了,这次可要采买些回来?”
出了院子,瑞雪方吩咐家丁道:“咱们姐妹要说些体己话,你在后面跟着,别靠得太近了。”
那家丁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后面去了。瑞雪这才回头,对楚朝露轻快一笑:“这些日子,可把你闷坏了吧?”楚朝露一脸天真地点点头,笑道:“方才多谢姐姐帮着说话呢!”
瑞雪披一件大红敞口斗篷,足下蹬一双如今最时髦的高底绣花黑靴,更显得身段高挑,气质华贵。楚朝露出门急了,单着一件桃红镶边小袄儿,下配一条天青色纱纹双裙,也衬得肤白如雪,明艳动人。
两人施施然走在大街上,身后又跟着家丁,那派头,还真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行。楚朝露用心记路,瑞雪连问了几次话都反应迟钝。
她似乎看出了什么,叹了口气,在楚朝露面前撩开衣袖,道:“妹子,你看。”莹白如玉的小臂上,横着一道暗红的丑陋的疤痕。
楚朝露一惊,“这是怎么弄的?”瑞雪颇有深意地看着她,轻声道:“我十一岁被卖入青楼,开始寻着机会就跑,逃了又被卖,这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望着女子隐忍的面孔,楚朝露心下凄然,想到她以后的命运,更是难过。“那姐姐,你就打算这么认了?”
“那倒也不是。如今我算看明白了,想早日脱身,定要留心结识权贵。若是被那个大官人看中了,就算只是个妾,也比这样强。”楚朝露顿住了脚步,瑞雪没有察觉,慢慢走在前面。
风雪中,那个红衣女子纤细的,满载忧愁又美丽倾城的背影就这么长久地留在了她的记忆中,如同薄褪了颜色的画卷,或者失了调子的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