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白光消失,两位女子大口吐血,在布满尘埃的地面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在七个皇子中,武功也不算最差,就算是最差的那个对付你们们绰绰有余。”碾晨诩眼睛还在看赤冰影,怒气里有些轻蔑,手掌还摆着刚才的模样。
赤冰影冷笑:“我经历过很多像你们一样只在我受重伤时出手的人,不过他们都没有明天的太阳。”
两个女子相互搀扶撤退,红衣女子恨恨瞪赤冰影:“你记着,今日之仇”
“啊!”
电光石火间,冰之幻划过去又收回赤冰影的手中,红衣女子发出惨叫。
“今日我本想放你一码,你既说出报仇。早死晚死都是死,现在就送你一程。”
黄衣女子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脑子一片迷糊,只有一个念头,快速逃跑。黄衣女子刚跑了两步,忽然也倒地。
碾晨诩眨眼,死一个有报仇的麻烦,要死就死两个,将来被仇家找到也不亏。
没有人知道此时赤冰影和碾晨诩的默契从何而来,也没有知道他们此事的怒气又是从何而来。
“你相信没几分交情的赤烨影,相信不与你见面的风秩垣,也相信从不正经的卓昀离可,你从来就没相信过我!”碾晨诩嘴角一扬,咧开嘴,阴沉沉笑道:“现在告诉你,你的地址的是卓昀离告诉的风秩垣默许的,你怎么看?”说了一半,又忽然温柔问。
赤冰影干巴巴眨眼,问:“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你的手段很高明高明到可以让幻玄宫左护法认同,你的刑法残酷到可以让展临门门主屈服?所以你是在告诉我,哪怕我成为武林盟主也拿你没办法是吗?”
碾晨诩咳了两声,哭笑不得,火气更加大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称作哥哥的风秩垣和当成朋友的卓昀离没有选择帮助你!”
“那又如何!”赤冰影毫不犹豫吼出:“你以为人人都应该像谢大小姐那样!叫一声哥哥,就应该有人心甘情愿为她去死?难道就因为一声哥哥,自己的事情就应该让别人顶替。当成朋友,就应该像谢大小姐的侍女那样,为了谢大小姐这一个朋友去损害其他所有的朋友?难道卓昀离应该为了我一个朋友而去损害你碾晨诩碾宜澄和他所关心的其他人?”赤冰影手指着碾晨诩:“如果是这样,你现在还能站在这!”
“我告诉你,我叫风秩垣叫哥哥,因为他是我哥哥!我选择放过卓昀离是因为他曾经至少真诚地关心过我!我帮助赤烨影是因为他不会随便害我!而这些,你一样都不满足!我这么说,可以了没!”
赤冰影抓狂如风暴喊出,转身住冰之幻一步一步而走。
碾晨诩愣了半晌,呆呆听完赤冰影的话,觉得如此理断甚是可笑,可笑后又体会到了旷世的悲凉。
有哪一个人能真正用理智去面对世间的人情?
把人情划分得那么理智。
这是经历过多少磨练看过了多少人性的黑暗?
她到底
经历过怎样可怕的世界?
又怎样生存下来的。
碾晨诩远远望着那缓缓移动的身影。
碾晨诩突然回神,跑过去,一把抓住赤冰影的手,“现在你必须和我回去。”碾晨诩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死死拽着赤冰影。
赤冰影被拽,双手动不了,冰之幻也被碾晨诩不由分说地拿住。赤冰影被拽得疼痛厉害,伤口更加猛烈撕裂,而碾晨诩此时丝毫不顾赤冰影,铁定了心要把赤冰影带走。
赤冰影咬牙挣脱。
一颗黑色的宝石从衣服里落出来。
赤冰影愣住,赶忙去拿。
碾晨诩抢先一步,弯下腰,在赤冰影白皙的小手就要碰到时捡起来。
“还我!”赤冰影扑上去抢。
碾晨诩轻声绕开,定睛看了它一眼,将这颗和赤冰影眼睛一模一样的宝石高高举起。赤冰影人跳起来抢时,碾晨诩又像逗狗一样将手中的宝石转移。
赤冰影趁碾晨诩不注意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碾晨诩咬牙将受伤的脚移开,愤愤地说:“跟我回去,等救了她,我就把它还你。”
赤冰影瞪大眼久久凝视碾晨诩。现在的赤冰影全身疼痛,根本动不了手。如果碾晨诩拿的东西是其他任何东西哪怕是赤烨影给她玉佩她也会选择不要,但,那个东西可是
那天秩垣哥哥给她的。
娘的遗物。
唯一的遗物。
淡漠的悲凉从赤冰影的眼中渐渐显现。
碾晨诩放下了手,半蹲耐心和赤冰影说:“跟我回去吧,等救了谢婉宣,我就把它还你”碾晨诩轻轻地抚摸赤冰影的头,哄小孩似的询问,带着浅浅的请求:“好吗?”
赤冰影眨了眨眼,眼睛直愣愣盯着黑宝石。
赤冰影闭眼。
“不行!”
赤冰影突如其来吼出,伸手去抢。
碾晨诩防范往后退了半寸,赤冰影再次一推,碾晨诩被脚底的小石头绊了踉跄,赤冰影忍疼再次跳起。碾晨诩转身躲开。
慌忙中,碾晨诩手中的黑宝石突然落到地面。耀黑的宝石在地上孤零零转了转,不知转到了哪里。
赤冰影幽光的眼睛见到宝石消失了,依然盯着那消失的前一刻宝石所在的地方。
赤冰影眼睛的光也随宝石的消失而消失。
仿佛失了神。
呆呆站,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天地昏暗又混乱。
赤冰影紧紧握拳。
“碾晨诩!你太过分了!”赤冰影看着碾晨诩眼睛像地狱中的恶狼:“我告诉你,我不是救济苍生的圣母!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谢婉宣的罪名不是我诬陷她的也不是我下的命令,自作自受,我不会救她。谢家,那天借用你的名义在天牢对我用过刑,全家杀了都好,也不是无辜!姓谢都死了,我都没必要掺和!还有你!如果你死了,我一定奋不顾身去捅你一刀!”
“你一直认为谢婉宣是个可怜的人,该好好活着!难道我就不可怜,我就该死?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知道从小就被困住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孤零零的一个人是怎样地活下来的!你知道每天面对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黑衣刺客的日常!你知道被人下过百毒的痛苦吗!你知道被抓时受过极刑的疼痛吗!你知道即使受了伤,哪怕奄奄一息了也都没有追杀的人愿意放过你时的无奈吗!你不知道!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人根本就没有经历过!生活在阳光下的你,没有经历过,还傻子地以为谢婉宣是被命运抛弃的人,你不懂,根本就不懂,什么才是真正被命运抛弃的人!”
赤冰影每说一句话便逼碾晨诩后退一步,像猛虎一样面对碾晨诩。
“你有父有母!尝遍亲情!可我呢!我没有!”赤冰影哽咽:
“丢的南耀石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
碾晨诩仿佛被雷劈了一下。
前任武林盟主夫人在十一年前突然死亡,接着武林盟主下落不明,那时传言武林盟主唯一的女儿刚满一岁,也没有人知道当时她到底是死是活。
碾晨诩可以猜到对于一个很小就已经失去母亲的人,母亲的遗物到底有多么重要。
可是他不知道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他真的不知道。
他也没有想过要揭开她伤痕累累的伤疤。
他曾在风秩垣身上见过,他以为那仅仅只是风秩垣给的
“我从来不曾对你们的生存之道指指点点,所以”赤冰影咬牙,一字一字吐出:
“也别干涉在黑暗中的人的生存之道。”
赤冰影甩开袖子。
转身,在石头缝寻找黑宝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