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9章 蝉鸣(1 / 2)我的亲奶野奶和后奶首页

夜,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刘麦囤坐在自家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桌子前,桌上只点着一盏用墨水瓶改的煤油灯,火苗如豆,在夜风从门缝窗隙钻进来时,便不安地跳动,将屋里简陋的物件投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在土墙上张牙舞爪。

他面前摊着那块从“启明义塾”带回来的旧蓝布帕子。帕子已经解开,里面躺着的物件,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静静地反射着幽冷的光。

正是那只青玉蝉。

和他从小戴在脖子上、父亲留下的那枚粗糙玉扣截然不同。这只玉蝉,不过拇指肚大小,却雕工精细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蝉翼薄如真物,上面的脉络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要震颤发声;蝉身圆润饱满,六足蜷曲,形态生动。玉质是上好的青玉,色泽深沉内敛,并非他玉扣那种浑浊的黄白色。就在这温润的青碧色之中,蝉翼与身体的连接处,以及蝉足的一些细微纹理里,却沁着几丝极其不和谐的、暗沉发黑的血红色丝线,像是玉料本身的瑕疵,又像……是后来沁进去的什么东西,凝固在了里面。

刘麦囤没有立刻去碰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呼吸放得很轻。屋里除了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就只有他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冰冷的压力,从这只小小的玉蝉上散发出来,笼罩着这间小小的土屋。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玉蝉冰凉的背部。

触手的一刹那——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的嗡鸣,猛地炸开!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尖锐的、冰冷的振动,直钻脑髓!

刘麦囤浑身剧震,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憋闷感和窒息感毫无预兆地袭来,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让他喘不过气。眼前骤然发黑,无数破碎、扭曲、充满痛苦与不甘的画面,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

一双瞪大到极致、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愤怒、冤屈与不解的眼睛,死死地、空洞地“望”着他! 那是……父亲的眼睛?不,不完全像,但那股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此熟悉,如此锥心刺骨!

画面一闪,变成一口幽深、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古井,井口湿滑,长满青苔,井水在黑暗中泛着不祥的微光,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沉浮浮……

紧接着,又是一片刺目的、晃动的雪白,那白色巨大、躁动、充满了某种非人的暴戾与痛苦,在一片混沌的背景中横冲直撞……是……那头白牛?是它在挣扎?在发狂?

最后,所有画面轰然碎裂,耳边只剩下那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的、非人非兽的恐怖长嚎,伴随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几乎要将他淹没!

“嗬——!”刘麦囤猛地从幻觉中挣脱,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才勉强站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后背上全是瞬间沁出的冷汗,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眼前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他剧烈起伏的视线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桌上,那只青玉蝉依旧静静地躺在蓝布帕子上,在灯光下幽幽地散发着冷光,仿佛刚才那一切惊心动魄的异象,都与它无关。

但刘麦囤知道,不是幻觉。

这玉蝉……是活的。不,不是活物,但它里面封存着某种极其可怕、极其不祥的东西!是怨念?是记忆?还是……诅咒?

他死死盯着那只玉蝉,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脊椎。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股更冰冷、更坚硬的怒火,正在缓缓燃烧。父亲的眼睛,那口幽井,白牛的躁动……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十几年前那场被掩盖的谋杀,以及随后衍生出的、一连串诡异恐怖的后续。

这只玉蝉,是关键!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他走回桌边,没有再去触碰玉蝉,而是用那块蓝布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包裹好,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和若有若无的悸动,透过粗布传来,时刻提醒着他这东西的非同寻常。

没有犹豫,他吹灭了油灯,将布包贴身藏好,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大步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他必须立刻去找张德祥。有些话,有些秘密,不能再等了。

“启明义塾”的后院里,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张德祥和庞媛媛显然也没睡。白天那场风波,让他们惊魂未定,也让他们对刘麦囤的深夜到访,既有预料之中的不安,又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解脱感。

当刘麦囤沉默地将那个蓝布包放在桌上,在张德祥惊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将其打开,露出里面那只在油灯下更显幽深诡异的青玉蝉时,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庞媛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捂住嘴,后退一步,脸色比白天咳血时还要惨白。张德祥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玉蝉,又猛地看向刘麦囤,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鬼魂。

“它……它怎么了?”张德祥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你……你对它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刘麦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张德祥夫妇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是它,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爹的眼睛,一口井,还有……那头白牛。”

“不……不可能……”庞媛媛摇着头,泪水涌了出来,“它……它真的……真的有……”

“张大爷,庞大娘,”刘麦囤打断她,目光如炬,直视着张德祥,“这东西,是从孔家大院出来的,对不对?跟我爹的死,有关系,对不对?把你们知道的,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现在,立刻。”

他的语气没有哀求,没有商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坚决。那只静静躺在桌上的青玉蝉,仿佛是他话语无声的佐证和威慑。

张德祥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颓然瘫坐在旧藤椅里,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蝉,又看了一眼刘麦囤那双酷似其父、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终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