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准备下车之时，议长开口道：“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有一事我还是想请先生求解：你们既然知道他来到城中并和内人有所接触，却又为何不阻拦?如果是我之前的一些做法让你们感到不满的话，我甘愿道歉，但内人……内人毕竟还是无辜的啊，你们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凡高大者无不蔑视，凡苦弱者无不承托’的吗？”他的话中带着几分责备之意。

卡布奇诺闻言苦笑道：“不是我们不想这样做，而是实在没有理由，毕竟这件事，是夫人心甘情愿的。”

“你说什么?”议长一把抓住卡布奇诺的衣领：“什么叫作‘心甘情愿’?”

“就是字面意思。”卡布奇诺说道：“听说议长先生博览群书，不知您是否听闻过传说中古代根达雅人的‘石根之术’?”议长缓缓松开手，坐回位置上：“石根之术?”他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道：“略有耳闻，传闻中那些蛮族会在部落中长寿之人死后将其开膛破腹，分食其脏器，然后涂其血到一块巨石根部，以祈求部族延续、首领长生。”

“没错，‘石根之术’是一种根达雅食人族的祭祀典礼，西历前三世纪根达雅人消亡之后，这种典仪自然而然就消失了，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石根之术’并非完全迷信的做法，也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种更加恐怖的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议长先生，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个旧时代的亡灵，此刻就藏匿于您的身上。”

“我?”议长眨了眨眼睛：“卢卡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

卡布奇诺从马车里出来时，已经日近黄昏，议长将他一同载回了城中。

他知道刚才所说的一切会对议长产生多大的冲击，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多久会生根发芽，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观察四周无人后，他快速步入路边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隐去于黑暗之中。

而在街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楼当中，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隔着窗子，默默注视这一切的发生。

夜幕降临，圣罗恩大教堂。

此时已是晚祷之后，教堂内一片漆黑，神父和修女们也早已离开，只剩下走道尽头的神像在黑暗中沉默。

突然，侧厅的一处小门缓缓打开，清风顺着门缝涌入了室内。

一道略微佝偻的身影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然后顺着墙壁慢慢向黑暗深处走去，而在黑暗的那一边，随着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另一道身影也慢慢地显现在从窗棂洒下来的月光之下：“碧昂卡，你还是找到我了。”

如果议长还在这里，他一定会发现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人。

“我说过，不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然后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用你的血肉去喂猪。”被称作碧昂卡的老妪停在了原地，在黑暗的包裹下看不清她的面部表情，但她却用着最和蔼的语气说出了这般话。

那道身影却是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我的血肉只有你一个，碧昂卡。”

“你不配。”老妪似是嗤笑了一声：“现在整座教堂都被我的人包围了，这次，你还想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