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宝儿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恩人,我我我......我没怎么读过书,可我老娘养我一条命,我总得想办法给她养老送终吧!”
大佑以孝治天下。
这个时代的‘孝顺’,是一般人所难以理解的。
但大佑极推孝道,这一点确凿无疑。
在许正看来,毛病也不算很大。
毕竟一个人如果连生他、养他之人都不爱,都不尊重的话,那又怎么会去爱别人,尊重别人呢?
虽然这会导致一些奇奇怪怪,难以想象的作秀发生,但以整体而论,推动孝道就是遵循人伦。
儒家说亲亲相隐,人会先爱自己,再爱家人,最后才是其他人。
这是符合人性的判断。
想要管理好一个庞大的大一统帝国,就必须要有与之匹配的思想与制度。
在这一点上,儒家胜过其他所有百家,胜利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孝心,终归是可嘉的。
木炭逐渐不再燃烧,屋外连绵不绝的声响却仍未停歇,一壶温好的浊酒已经喝下肚去,排空了所有的寒凉之意。
“回家去吧,别让你母亲久等了。”
当室内的温度逐渐向下滑落之时,许正再度开口,“记得把包裹也带回去。”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王宝儿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许正眉头微皱。
他既不喜欢跪,也不喜欢别人对他跪,因此摆手道:“除了父母,没什么你必须跪下去才能见的人,赶紧走。”
“是,是。”
王宝儿拿着包裹,打开房门,转身看了一眼许正,像是想要将他的面貌记在脑子里,方才再度合上房门,踩着脚下冰凉的冰珠,快步的向着家中走去。
老母身旁虽有孩子照料,但最大也不过十岁的孩子,怕是照料不好。
这些各种糕点,虽然再想卖了换钱治病也很难,毕竟买得起的不会买这种二手货,买不起的眼馋却拿不出像样的银钱。
带回去给老母吃吧......病床前能够吃的上这些,应该就没那么痛苦了。
......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
许正的房门被敲响。
“嗯?”
许正走过去,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身形有些狼狈的王宝儿,身上还沾着不少细密的小冰珠。
霰已是下了许久,落在地面的细小冰粒踩上去会发出咯咯的声响不说,跑的快一点就很容易滑倒。
看王宝儿这个样子,怕不是一路疾冲过来的。
“怎么又来了?”
许正面色略显不善,连语气都一同沉了下来。
“恩人,恩人您的银钱落在包里面了。”
王宝儿尴尬的笑着,一只篡的极紧,连数次滑倒都没有松开半分的手掌,于此时在许正的面前摊开。
通红而又黝黑、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掌上,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枚银子。
准确的说,应该是十两银子。
那是足够五口之家,一年生活所需还有富足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