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道：“老杜，傻子是你带回来的。他傻里傻气，话都说不囫囵。除了糟蹋粮食，他有何用？死了就死了，没啥可惜的。”

老杜没有说话，只是愤怒地扫视着这一帮人。

又有人道：“行了老杜，你生气有什么用？饭做熟了吗？赶紧开饭，老子饿了。”

老杜说道：“饭在屋里压着呢？你们有本事就去吃吧。”

“艹，那你还管什么傻子，赶紧再去做饭呀。”

老杜双手一摊，说道：“怎么做？用什么做？”

“走，走。别理老杜。咱们过去扒拉一番，看还能不能吃。”

一大帮人开始清理伙房废墟。慢慢地找到了蒸米的大瓮。

大瓮裂开了几条缝。里面的米饭已经熟了，还好没有抛洒染污。

“抬走，抬走。去那边吃饭。”有人指挥着先用麻绳把大瓮捆起来，抬到了旁边屋前的空地上。然后一扁担把瓮捅破，大伙七手八脚地盛饭来吃。

“老杜，你要不吃饭，赶紧把傻子从这里弄走，埋到其他荒岛上。这鸭嘴滩可是咱们梁山好汉的小寨，别让傻子在这恶心大伙。”

“就是，王头领去了大寨。等他回来，发现这有死人，肯定会打人。”

老杜叹了一口气，然后来到刚才那少年躺的铺位，把铺上一件破烂不堪的芦苇席子扯了下来。走过去包起焦尸，下到水边的一叶小船里，向着远处的一个小岛划去。

这是一座荒岛，面积太小，不临水道，没有立寨住人价值。岛上杂树丛生，野草遍地。

老杜手抓苇席，把焦尸提到岛上。然后胡乱选个地方，拿镐头刨地。

刚下过雨，土地湿透，就是野草要费些功夫。

老杜刨了半天，总算挖出一个坑来。尽管很浅，埋个人足够用了。

挖好坑后，老杜抓起那团苇席扔进了坑里。“噗”的一声。苇席散开，焦尸经此一震，掉下了许多黑渣。

老杜坐在坑边的镐把上歇息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知我是救了你，还是害了你。”

原来老杜名叫杜巡。是梁山上的一位老人，梁山首领杜迁的一位堂弟。

他原来在梁山边的酒店里当厨师。有一次矮脚虎王英吃过饭后，死乞白赖地央求朱贵，要他去鸭嘴滩小寨做饭。

朱贵被他缠得没法，又不敢得罪他，只好让杜巡跟了他。

鸭嘴滩小寨有一百五六十人，都是跟着矮脚虎王英从清风山过来的。

这些人物以类聚，跟着缺德无义、贪酒好色的王英。整个一窝地痞流氓。

杜巡一个人来到这里。虽然碍着杜迁的名头没人欺负他，可也没人帮助他。一个人孤苦无靠，只能任劳任怨。

一个月前，梁山好汉大闹江州，劫法场救出宋江、戴宗。黑旋风李逵在江边大杀四方，乱砍无辜。一对夫妇被杀，只剩下他们的儿子伏在尸体边痛哭。

赶巧杜巡随队经过，动了恻隐之心，伸手拉起了这个孩子，以免他淹没于拥挤乱踏的人群之中。

这孩子跟着杜巡回到了梁山。只是他是个傻子，连句话都说不完整，只知道傻笑。

进了匪窝，日子也不好过。一帮子劣匪都欺负他，饭不让吃饱，活却没少干。

杜大山总算有了一个帮手，每天让他四处砍柴，还要伺候一帮子劣匪。

他腿脚不便，就是前几天给头领王英准备洗脚水时，王英嫌烫，一脚踢断了他的腿。

要不是杜巡护着他，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今天，他终于没有躲过眼前的劫数，变成了一具焦尸。

杜巡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能怪你小子命薄，捱不过去。我就送你最后一程吧。”

说完站起身来，拿镐开始封土。稀泥落到焦尸上，涂抹得到处都是。

杜巡正在用镐扒土掩埋，突见焦尸双手一举，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妈呀。”杜巡一声惨叫，扔下镐头转身就跑。只是他腿脚发软，只能连滚带爬的逃离。还没跑到水边，人就吓得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