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燕青陡然升起起床记下想法的念头,若非重伤在身……紧接着他便暗自唾骂自己:神经病啊……
一边逗弄咸鱼,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心思,临平那边的庄园该怎么建,事情做到何种程度便要收手。许多事过犹不及,他没有当首富的打算——尽管很容易,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清闲下来,顺便让熟悉的人活得好点。
“向美兄,你说我们再开一家药铺怎样?”
“药铺?”
“嗯。我再想想,总会要办的……”
叙着闲话,燕青随手掷出一个布团,咸鱼见状,疾跑冲刺过去叨了回来,返回时那布团皱巴巴地在咸鱼嘴下摊开,晃晃悠悠,尤俊看着,像是块锦帕,上面绣了过半的图案,刹那间看不真切。那边燕青从咸鱼嘴里取下锦帕,放在掌中揉捏,小楼廊檐下陡现狮吼,清亮震耳:“燕小乙!我绣的白鹰!”
“白鹰”燕青知道,是扈三娘为坐骑起的名字,一匹神骏的白马,扈家庄那战时没了,梁山那会儿就经常听她亿起。在她的怒吼声中,燕青迷惘地展开布团,细细看了片刻,喃声自语道:“我以为谁要绣一头驴,见过绣马踏飞燕、鸳鸯戏水的,没见过绣驴的……捡到时还觉得稀罕呢……”
抬头望到扈三娘怒气冲冲走来,转动轮椅就逃:“你讲不讲道理,我在院子里捡到的……你说你好好的女侠不做,学人家做什么女红,我怎能想到会是你的……喂,我受伤了……”
时间仓促,这轮椅手艺着实粗糙,轴承轮子之类的燕青都没有用心琢磨,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去,很快便被扈三娘追到,左臂上方被狠狠掐了几下:“疼……别闹了,有人来了,莫让人家笑话……”
一阵鸡飞狗跳,追赶中,咸鱼也是随着轮椅在跑。随后被扈三娘追上,眼见主人受欺负,它也不扑上护主,吐着舌头喘着粗气看了少顷,随后百无聊赖地躲去了旁边。树下茶案前的尤俊提起瓷壶,稳稳地往茶盏里续了点水,端起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口,笑着摇头看热闹。
临平那边使钱由尤俊统管,账房亦大多出自尤家。燕青不问,他倒是每日必来四时苑走一遭,说上几句。这几日来得勤了,燕青对扈三娘的宠溺他看得分明,也看得出来,在燕青的眼神中,怜惜与感激占得多数,可如此纵容下去,三娘日后该怎么嫁人啊。
眨眼间将这一点心思扔掉,尤俊晃了晃脑袋,望见院门处来人,他端起茶盏致敬,那边张菁莞尔一笑,盈盈进门,绕过打闹的两人,也坐到了茶案前,看她的动作,分明是要在尤俊面前显露点茶的绝技呢。
“你看,被张姥姥也看到你的本性了罢。”
“都怪你!我绣了好多天才成这样……”
“三娘啊,别再糟践丝绸了成不?“燕青掰着指头,一本正经地说,”种桑,养蚕,缫丝,抽线,织布,上色……哪一步都不容易,你心疼点旁人的劳作罢。”
“我要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