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奇，明明很绕的路线，织画居然不假思索就走到了，这块地方很少有学生经过，就连入学将近一个月的秋雨也几乎不曾到过这里。

秋雨还纳闷这里到底是学校的哪个位置，不曾探索过校园各处的他好奇地张望四周。

这时织画突然停住脚步，生气的转过身来要说什么，秋雨反应不及，迎面撞上了织画。

织画也对突如其来的撞击反应不及，重心一偏，向后倒去。

“唔——”

“小心！”

秋雨见状赶紧伸出手去，抓住织画的手臂，一把把她拽了回来。

“……呼。”

“不好意思没注意看前面！”

秋雨连忙后退几步，弯腰道歉。

“你，你没事吧……”

“——你是白痴嘛！啊？！白痴啊你！”

“诶，叫我来这就为了骂我？！”

“临时想的，本来想了一路的词，被你一撞全忘了。”

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开骂，看来她真的很生气。

“我该感到庆幸吗？”

“你该感到荣幸，居然要我为了你这点破事浪费这么多时间！”

“那还真是受宠若惊……”

秋雨被织画的气势压倒，连声音也渐渐放轻了。

织画叹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小声抱怨。

“……真是的，酝酿好的情绪全被打乱了。”

“那……”

“……”

“那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吗，关于你不愿意参加社团的……原因？”

“——你——”

似乎为了不那么快听到拒绝，秋雨又以快速的解释打断了织画。

“我明白你没有必须向我解释的义务，也清楚这样强硬的行为很下头，可我们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实在不愿意，那我当然就放弃了，但至少也听我解释一下好吗，这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拜托了！不然我会一直过意不去，可能还会打扰到你……”

秋雨慌乱地解释完，有些难堪的皱起眉头。

“给我一个让我彻底放弃的理由，好吗……”

秋雨抬眼偷偷观察织画的反应，只见她叉起手臂，露出复杂的眼神，咬紧嘴唇，松开，再深吸了一口气。

这郑重的架势，让秋雨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嘶——”

“（咕咚）”

“这个问题要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嗯，欸？”

“我只能说懒得解释，所以直接拒绝了，而且解释起来也会花时间。”

“还有比把我叫到这里解释更费时间的吗？”

“嗯，也是……”

织画仰过身子，侧头望了望旁边空教室后墙挂着的钟。

“那就五分钟内解释完吧。”

“你怎么就知道还有五分钟——咦，从这里能看到钟吗？！”

“首先，我拒绝加入校乐队是因为，我只能一个人弹琴，不喜欢跟人合奏，一想到和那么大堆人在同一间教室里排练我就觉得透不过气。”

“你是说，你只喜欢钢琴独奏吗？”

“不是‘只喜欢’，而是‘只能够’。”

“这样的嘛……”

秋雨有些遗憾地靠在墙上，为之前产生的疑惑梳理线索，织画则从秋雨靠着的那面墙上起身，转向秋雨说道。

“所以可能和你想的不同，我纯粹只是一个人弹着玩而已，并没有和别人合作的打算。”

“唔……”

因为演奏方面的偏好，导致在处理其他事情上也变得独来独往吗——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后拒绝你的原因是因为……”

织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因为什么？”

“因为……我要好好学习……”

“……啥？”

秋雨仿佛听到了第一个被排除的回答，诧异于脸颊浮现。

“因为我想好好学习！”

“就这样？！”

不，并不是说这个理由不正当，而恰恰是过于正当了，或者说，普通至极了，给秋雨打了个措手不及，在那之前，周转于社团计划的秋雨就没仔细考虑过学习这个要素。

“因为已经月底了啊，下个月一过完国庆假期，就是第一次月考了，得想办法在那之前好好学习，把成绩提上去才行……”

“不是，怎么轮到你说话低声下气的了？”

这还是刚刚那个气势汹汹的乐正织画吗，怎么一说到学习，整个人就蔫下去了，显得无比弱小无助。

“怎么，不可以吗？”

但是眼神还是那样冰冷。

“太可以了。”

“……回去了。”

“说到这个节骨眼突然回去了？！”

织画拉下脸来，猛地转身离开，被秋雨一把拉住。

“放开，你要干嘛！”

“头也不回的就丢下我走了？”

“你自己也可以回去嘛！”

“我还真回不去，这儿我没来过啊！”

“你没来过关我什么事！”

“既然把我带到这里就负责任把我带回去啊！”

两个人拉扯起来，好在这里无人经过，不然又会产生奇怪的误解。

“所以说你是因为怕耽误下个月的考试，才不肯帮我们的吗！”

“我没有那样说！”

“等月考结束了呢？！”

“那种事我才不管咧！”

“——我来辅导你复习吧！”

“谁要你辅导！”

“但你也不会主动去找别人不是吗！”

“……”

秋雨终于说出来了，这句酝酿已久的话。

从平日里的观察可以看出，织画身上确实有一种难隐的倔强，以至于她不会经常询问老师，更不会求助于同学，观察到她私下在用功的，恐怕是只有前座的秋雨一人而已。

织画停止了挣扎，好像是听到了最不想听的话，背对着秋雨沉默下来。

“你只是担心成绩的话，我说不定可以帮你，因为经常传到你的作业，我很清楚你目前的水平——”

“……”

“你的理科我会想办法，如果你不敢多问老师，可以来问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文科的话……我不太擅长，但我可以介绍擅长这方面的人给你。”

“……放开啦。”

织画低着头，猛地甩动左手，将秋雨的手臂一把甩开。

“你弄疼我了。”

“啊，对不起……”

织画捂住手腕，轻揉了几下。

短暂的沉默后，秋雨决定率先开口。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和夏岚在做广播了吧。”

“……”

“你总是没等我开口，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了，刚刚在教室里，昨天傍晚，不，甚至更早。”

广播中传来一声预备音，紧接着一阵响亮的上课铃，响彻了整条走廊，却震不动站在原地的二人。

“——是。”

“哈，真的是这样啊，哈……”

秋雨发出恍悟的笑，而织画则认输了一般，紧皱眉头却无法还嘴。

最终还是承认了，这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不想暴露自己的弱小给他人，显得自己很没用，才会刻意和他人保持距离，刻意装作无所畏惧的样子——这样的人太多了。

其实她非常渴望别人的帮助。

秋雨笑就笑在，他误以为眼前这位的不动声色，源自于她强大的内心。

“对不起，我的错，让你难堪了……”

“现在才说太晚了吧。”

“但好在你说了，好在你愿意信任我。”

“我有的选吗？”

“别这么说嘛，至少这样，我们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哼，你是不是以为这就成为你交涉的筹码了？”

“我哪敢啊……可至少，看到点未来的希望。”

织画闷闷不乐地转过来，以不悦的目光盯着秋雨。

“噫——都说对不起了啦！”

“敢说出去我就——”

织画咬紧牙关，就要说出翘舌音的那个字了。

“——不用想那么糟啦，失去你的信任对我也没好处啊！”

织画合上嘴唇，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贯冰冷的眼神，与秋雨对视了良久。

“快点啊，球还了吗！”

“还了！”

此时，楼道下传来了几个男生的奔跑和叫喊声，秋雨这才想起已经到上课时间了。

而织画似乎比他要早行动一步，身子一转，头发一甩，往来时的路口快步离开，秋雨见状赶紧小碎步跟上。

“而且，我还没答应帮你们。”

“‘具体还要看成绩有没有提高’，你是想说这个嘛？”

“……多嘴。”

“那就这么约好啦！”

二人就这样连走带跑的赶回教室。

直到织画回去后才发现，原本为了不显眼而离开教室的她，即使和秋雨偷偷从后门溜进去，也依旧在霎时间，收到了老师和全班同学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