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翦的印象中,扶苏是个宽厚仁慈,光明磊落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位翩翩公子的作派。
可现在,扶苏却在写给自己的帛书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王家当前面临的困境,并且分析地十分鞭辟入里。
对于扶苏在帛书中提到的,通过自污来保全家族的策略,王翦也曾考虑过。
只不过,王翦想的是牺牲自己,而扶苏想的却是让手握重兵的王贲自污。
直到这时,王翦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关心则乱。
“嗯,长公子说得有道理,王贲手上握有重兵,且驻守于富饶之地,换做谁来,也会产生猜疑之心。”
“对当地的那些豪绅下手,可以将事态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等到东窗事发以后,再由长公子主动请缨赶赴齐地调查,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
此时的王翦,已然恢复了昔日的神采,其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困扰自己许久的这个问题,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解决了。
王翦想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之色,轻抚胡须,自顾自地感慨道。
“看来先前长公子于廷议上支持郡县制一事,绝非偶然,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长公子啊,长公子,事到如今,您总算是有所成长了!”
正当王翦感慨之际,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再然后,便是王离的声音响起。
“祖父,饭食已经热好了。”
“嗯,进来吧!”
……
一夜的时间眨眼便过,次日,章台宫,四海归一殿内。
此时,殿内的群臣仍旧像往常一样,按照爵位、官职的高低,在四海归一殿内排列整齐。
武将们的站位和以往大差不差,而文官们的站位相较于之前,则有了些许变化。
李斯站在了原本属于左丞相王绾的位置上,其佩在腰间的印绶颇为显眼,那是代表着丞相一职的紫绶金印。
此时的李斯,显得颇为意气风发,他身着绛服,戴着高高的鹖冠,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除了李斯以外,当初那些曾上书支持郡县制的官员,也显得十分激动,其中就包括了御史大夫冯去疾,以及内史腾。
而那些曾站队支持分封制的官员,则是如丧考妣,将头深深低下,想方设法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左丞相王绾,被皇帝罢免官职以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分封、郡县之争,已经有了结果。
今天皇帝召集群臣,便是为了当众宣布,对分封、郡县的决策。
和先前一样,九名礼宾官进入殿内,他们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以“胪传”的方式接力传呼,向四海归一殿的所有人,宣告了皇帝的到来。
随后,只见嬴政端坐于步辇上,由八名健壮的内侍抬着,进入了四海归一殿,并踏上台阶。
在这之后,只见嬴政跪坐于帝榻,向一旁的谒者递了个眼色。
后者见此情形,连忙上前,面向群臣,宣读早已备好的诏书。
“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
“昔周文、武王时,天子建国,册封诸子为诸侯,亲亲尊尊,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虽天下称颂,但实为家天下矣!”
“然秦不同,秦以法治国,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宗室无功劳者,不得为属籍,使公子庶民皆悍不畏死,勇于耕战,凡有功者,不论贵贱,皆可入朝堂,此为公天下矣!”
“当今四海初定,百废待兴,倘若再兴分封之事,岂不重蹈周王朝之覆辙乎?”
“故我大秦自今日起,废分封、立郡县,以天下为三十六郡,每一郡设守、尉、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