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陈殇甚至不清楚，为何自己突然有勇气冲出，跑向迎面而来的货车，将那男孩给救下。

那种感觉，就像闭眼再睁开，陈殇就突然站在道路中间，面前是货车，身旁是那男孩。

这种有做过的肯定，但又有是否做过的怀疑，感觉…很奇怪，陈殇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被吓傻，或者根本就是错觉。

“接引者思绪清晰，但陷入自我怀疑，合格。”

第二次听到合格两字，这越让陈殇有种在面试的感觉。

“请别继续保持你的神秘，我需要得到些更明确的答案，比如你是谁，你想做什么，或者让我直接去死都可以。”

“对很多人来说，死亡是结束，但对小部分人来说，死亡仅是开始，恭喜你，新人，你即将接触这世界属于少部分人的真相。”

那种面试的感觉消失，但陈殇有了种，自己开始在接受传销人员，对自己进行精神洗礼的感觉。

“真相？你确定没有用错词汇？”

“难道是那种到达地狱后，继续早出晚归的地狱社会参与者？就连做到三点一线都得累到气喘吁吁的地狱打工人？拜托，生活早已磨平我的棱角，请别继续折磨我。”

“最后，谢谢逗我开心，哭着和笑着迎接死亡并没有区别，死后的归宿都是个盒，对我这穷人来说，还可能是用过的。”

“他来了，新人，请保持安静。”

那声音首次严肃起来，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谁来了…。”

陈殇身体忽然调转方向，面朝街道那侧，背对货车。

车辆极行，行人熙攘，还是陈殇走过无数次的街道，拥有那看过无数次的景，但是只一眼，陈殇就看出区别。

在右侧街道，有个秃顶中年男人穿插在行人里，他的举止和行为，显得突兀和特别，跟街景格格不入。

人流拥挤，行路杂乱，中年男人伸着脖颈，在路过男女身上吸嗅着，他没有躲避任何人，在街道中间行走，和所有人相撞。

但被男人撞到的行人没有踉跄，身形依旧稳健。

很显然，这猥琐到有些肆意妄为的男人，跟陈殇现在状态一样，都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男人速度很快，已经吸嗅着来到跟陈殇位置齐平处。

他前行方向突然改变，吸嗅着左转，朝陈殇位置走来。

“他在找我？”陈殇连忙止住呼吸。

随着男人脑袋凑近，陈殇能清晰看清他的毛孔，他皮肤外有层奇怪水膜覆盖，就像覆着层油光，在阳光下有种晶莹视觉。

男人没有触碰到陈殇，他吸嗅着穿过陈殇身体，朝着街对面走去，陈殇余光看到，男人最终消失在男孩离去的巷道。

陈殇猛吐再深吸口气，平复着男人那张脸缓慢靠近，那种从视觉，还有心理层面滋生的恶心。

陈殇又回到最初始状态，面对货车，就像从没改变方向。

“他是谁？为何寻找我？”陈殇问道。

“他是灵魂的接引使，死亡的断罪者，他为你的灵魂而来，以灵魂为食，死亡是他灯塔。”

陈殇心绪微乱:“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真相？很奇妙。”

“那你呢？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陈殇在这声音里感受到怨气。

“真可怜啊！”陈殇感慨:“所以为何死后还要工作？不应该是往属于自己的盒里一躺，万事无忧？要这样，那还不如让他带我走呢！”

“新人，你没有选择的权力，你可以期待，期待获得更好的职称，得到更好的待遇，当然，你也可以成为我的同事。”

“好吧，我会努力的，那接下来呢？总不能让我一直站着吧！腿很酸，腰也很硬，你们这个行业是有反人道心理吗？”

“接下来…就请你去死吧。”

陈殇抬起的腿忽然落到地面。

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感到一股重力撞到身上，身体贴到冰冷的蓝色车头上，被推动着朝前移动。

周围终于能听到声音，惊叫，慌乱的脚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还有物体相撞的轰隆声。

有温热液体流出，浸湿陈殇的衣衫。

货车停下，陈殇却没停，他继续朝前飞出，在一段距离后落地，然后继续在地面朝前翻滚，留下一地拼图。

“醒醒，在睡你会耽搁我下班。”

脑袋里，那声音要自然很多，少了机械和麻木，就像卸去了伪装。

陈殇睁眼，手摸索身体，没有痛感，没有肢体缺失，只是从站着变成躺着，刚刚那真实的经历，有些像梦幻泡影。

转头环顾，还是熟悉的街道，路两旁绿植没变，房屋没变，但没有行人，只有陈殇孤零零在这里。

“新人，欢迎来到虚镜世界，恭喜成为秩序会的一名临渊人杂，你的期待很好，你定然能获得更好的待遇。”

有些嫉妒，还有几分客气的声音响起，让陈殇知道，这是真的。不是梦境，更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