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颤抖的说:“这是我的好友。我们曾经是儿童时期的好友。只不过你们应该没有见过才是……”
事实上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菲克原来有一个妹妹。
“是吗?”雪莉说。
她微微侧开脑袋看向我,同时伸手去掀开了自己脸上的黑纱,仅仅是完成这个轻巧的动作她就显得异常吃力了。看来病痛确实将她折腾的不轻。
“先生。”她对我说,并且成功的掀开了自己的黑纱面罩,“那只鹰是您的吗?我可喂喂它吗?可是它吃什么呢?”
“您当然可以喂它……”
我说到这里又猝然停住,心中感到大为惊讶。因为无论如何也不能怀疑的是,我清清楚楚的从女孩面纱下,那依旧掩藏在黑暗中的面孔中看到了一抹摄人心魂的瑰丽酒红色。与此同时,各种矛盾的感情压在了我的心头,使我喘不过气来,我陷入了近乎封闭了的沉思,我的嘴唇不自觉的颤动,一个我自己听不清的单词从嘴里冒了出来——可是我说了什么呢?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突然的沉默使得雪莉感到诧异。
“先生——您说我该喂它什么呢?”
“生……生肉就可以了。雪莉小姐。生肉就可以了。”
我猛然回醒。并且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走神感到奇怪。于是我又想起了那一双眼睛,那双瑰丽的酒红色眼睛。那这个沉闷阴郁的家庭中唯一的色彩。我想再去看看那眼睛,可是雪莉已经在仆人的搀扶下离开了。
我于是又本能的下意识去看她哥哥的表情。之前那个说起自己的死亡的时候也不曾哭泣的男人此刻却将脸深深的埋进手里,我能看见热泪从手指中流淌下来。
接下来几天我和菲克都绝口不提她的名字,可是她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却是深深刻进了我的脑海中。不只是我,就连我的鹰和猫咪也格外的喜欢她。它们借着动物的便利常常会主动离开它们的主人去到府邸高塔上去见雪莉。有时候还会给我带来一些礼物。其中我最喜欢的是一只毛茸茸的装饰着猫咪的大夹子。夹子上带着幽香,令人沉醉且安心。
有时候我和菲克独处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想要请求和他妹妹再见一面的冲动,可是一想到那已经是个病危垂死的病人,她的哥哥总是不允许她做过多劳累的事情,只让她安心的住在高塔的顶端,享受仆人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就只能暗自忍受。
痛苦有许多种。在住在菲克宅邸的这一段时间中,我生活最主要的痛苦就存在于对这个古老家庭的哥哥那无止境的悲怆精神的厌烦和对妹妹的愈发强烈的好奇心与追思。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我无疑爱上了那双眼睛!
我即便苦苦挣扎也无法抵御这种无端的奇怪影响。逐渐的,我心中除了那双眼睛别无他想。我对那双眼睛似乎有了近乎疯狂的执念。我的所有精力和兴趣都集中于对那双眼睛的沉思。它们!眼睛!它们已经成了我心灵中的眼睛的唯一所见。我无时无刻在心中想到它们,考虑它们的属性,寻思它们的特征,揣摩它们的构造——后来我甚至可以从这宅邸无处不在的浓重黑暗中看到它。
我没有吸鸦片。我忍不住浑身发抖。我朝思暮想的就是那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