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想一死了事,可是看着这里的伤痛,我又怎么能这样死去,皇家子弟最后只剩我一人,而我一人之力,最终也没有护他们周全。”
“公主已经尽力了。”
“公主,这个称呼,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和最大的耻辱,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是不是。”
萧瑜的眼里充满了悲伤,她拼尽全力只能护到这里了。
“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薛凌南看着这个瘦小确坚强的身影,那一刻有一点点后悔来到这里。
“南将军,你不恨么。”萧瑜突然收起了自己的伤悲,恢复了清冷的表情。
“恨,我为何要恨。”
“薛家,三代忠臣,血战沙场,结果呢,这护国大将军也不过是皇家迷惑世人的幌子,死多少人,流多少血,都解除不了他们对你们的怀疑。”
“公主多虑了,皇上是相信薛家的忠诚的。”薛凌南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萧瑜公主。
“南将军,对着萧瑜不敢说实话么,如果相信,为何你要放弃军权来保薛家的平安,如果相信,这一趟,为何是派你而来,而不是王继安将军,当日破城的人是他,为何来了结的人不是他。”萧瑜突然笑道,那笑里面三分嘲笑,七分悲哀:“皇上是怕,怕你有一日能翻身置他于死地,彻底打倒你,又怕王家会是下一个薛家,他会让你们两一直斗下去,来维持他权利的平衡,不是么。”
“公主可能太高看薛家了,薛家只是将臣,不懂朝廷之争,凌南没有本事,只能远离这个漩涡。”薛凌南的表情还是平平淡淡。
“南将军,你还真如外人所描述一般,像一块石头,看不见任何的表情。”萧瑜知道,薛凌南不会轻易的在自己的面前留下任何把柄:“自炼金场的最后一块黄金被运走,我就自己知道自己的命运,和这里所有人一样,没有了任何的价值,可是我临死前有事情要请求将军。”
萧瑜突然向薛凌南跪下,双手在额头交叉行礼,这是下关的最高礼仪。
薛凌南急忙去扶公主:“公主有事直说,如若凌南能够办到,一定尽力。”
“如今这下关,曾经的皇家子弟都在那场屠杀中丧命,我已经无任何牵挂,如今只有我死,还能保住这剩下的人苟延残喘度过余生,可我身边的妹妹,实在不忍心让她在这里孤苦伶仃的生活一辈子。”萧瑜起身,红衣上面沾上了不少白雪。
“妹妹。”薛凌南愣了一下,倒是从未听过下关还有一个活着的公主。
“就是我身边的婉儿,将军已经见过她了。”萧瑜轻轻的打落身上沾着的雪花:“婉儿与我相识于那日的城楼上,本来可以与其他人一起逃命去的,却不忍我在城楼上被人侮辱而舍命保护,我欠她一条命,总得要还给她些什么。”
“竟然是个女孩子,她的轻功不错,身手干净也是个适合练武的底子。”薛凌南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孩子是个女儿身,也没有想到萧瑜要将她托付于自己,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守护门派传人,为何要将她交于自己手中。
“将军,轩宗希望我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死法,还能否留萧瑜一个全身。”萧瑜的话又转到了自己身上,并没有让薛凌南继续追问婉儿的身份下去。
此次前来,轩宗是想让萧瑜能够消失在世上,甚至让整个下关消失在世上,这个城池是轩宗的眼中的耻辱,自己的铁骑,迟迟不能攻破,甚至损失了不少兵力,而破城之后,又是将整个国家沦为地狱,残暴至极,他要给后人留下的是一个勤政为民的贤君,而不是一个暴君的形象。世人万万没想到,一个被侮辱到极致的公主,竟然没有被打倒,在官妓中大放异彩,整个凤栖国上下无人不知,无数的官宦子弟,甚至皇家子弟前来一睹真容,一夜难求。如今这情况,轩宗反倒无法下手了,可留着这个公主也是后患无穷,这个难题轩宗扔给了薛凌南。
萧瑜必须死,如何死的让世人都能接受,让轩宗接受,薛凌南其实没有想太久,冬季寒冷,也许一场大病,就真的让人再也睁不开双眼了,可是他好奇,对这个公主好奇,对这个国家好奇,更是对传说中的那个守城门派好奇,这里藏着太多的秘密。
“姐姐,该回去了。”婉儿突然朝着矿场里面喊了一声。
“外面寒冷,萧瑜身子弱,待不了太久,将军见谅。”萧瑜微微向薛凌南行了一个礼,朝着婉儿点点头示意她进来。
婉儿进来,朝着薛凌南狠狠的瞪了一眼,上前扶着萧瑜往外走。对于一个孩子,薛凌南并没有什么在意的,他没有着急出去,反倒是向里面走了几步,又看了看四周,冬季的寒冷夹着淡淡的死尸味道,让他想起了冬季的边疆,也是这样冷冷清清,天下如此之大,既然有奢靡之地,就一定有这样的清寒之地。
齐飞等薛凌南从里面慢慢悠悠的走出来,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南哥,你真的要下手么。”
“皇命难违。”
齐飞等到这四个字是意料之中的,跟在薛凌南身边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看到过那么多无奈,这里他们两是过客,什么也做不了。
离开了矿场,一行人原路返回,这次没有回昨晚住的小院,而是来到了萧瑜的住处,此时已经过了正午,早上的清粥小菜感觉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齐飞已经饿到了前胸贴后背,整个人在马上没有一点精神。
“我叫厨子已经备了热菜。”萧瑜下了轿子,在门口叫下人将马匹轿子都从偏门带了下去。
薛凌南抬头看门匾上面书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清荒。
“清冷荒凉,将军觉得这字写的好么。”萧瑜看着薛凌南眼中带笑:“这里曾是我父皇赐予我的万花院,如今只是一座荒园。”
“公主爱花,我看那日的茶点多数是以花命名。”薛凌南总觉得那两字有点眼熟。
“是啊,但是名贵的花大多娇贵,如今这世道是没法养活它们了。”萧瑜带着他们进了院子。
大厅已经坐着一个人喝茶,一身黑衣,看着也是30出头的模样,眉眼透着些许戾气。
薛凌南知道这是谁,也终于想起了门匾那二字为何如此眼熟。
黑衣的男人起身向薛凌南单腿跪地行礼:“万御见过南将军。”
“万将军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