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村外的农田旁,同样是聚集在一起的村民,可所有人看着只挂着些许淡薄稻穗的稻子,表情都十分难看。
村子与村子之间自然少不了一些走动,当玉溪村的村民得知其他村镇已经开始了甘霖祭,心里的滋味自然不用多说。
因此,当老村正满脸沧桑地望着农田之时,终于忍不住有人上前一步,低声道:
“村正,要不和大伙儿商量商量,把土地庙移出去吧。”
老村正拄着拐杖,深深叹了口气:“移出去?移到哪去?当初是我们大张旗鼓地把人家请进来,现在又要厚着脸皮把人家抬出去?阿山,这不是咱们玉溪村能办出来的事。”
有句话老人家未曾说出口:
请神容易送神难!土地爷对付不了仙门,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们这些普通人?
不论得罪了哪一头,苦的都是他们这些无辜的老百姓。
一个汉子急道:“可是要是再不收稻子,时日久了,稻子便要倒伏落粒了。现在这点收成,恐怕便是连纳税都不够啊!”
“今年这情况,闹不好是要饿死人了。”
“唉,好端端的,又不是灾年,怎么就碰到这档子事了!”
大赵以仁治国,实则赋税并不算高。但普通百姓的税收之中,除了国税之外,却还有一项额外的赋税:
仙税。
税如其名,虽是由官府代为收缴,最终所得者却是这世间仙门。
以一地之力奉养一宗,以一国之力奉养万千仙门,这便是大赵乃至世间大多数国家目前的状况。
不是没有凡人国度曾经试图改变过这种状态,世间曾有一国名为楼岚,其王欲去仙敬人,从而摆脱仙道的控制。而最终的结果便是,这个名为楼岚的国度,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连存世的的痕迹都被抹去。
因此曾有儒生无奈笑言:“世间万物,唯仙税与死亡不可得脱。”
由此可见仙税之于万民是何等牢固的一把枷锁。
而如今,枷锁锁住了咽喉,若是到了纳税之日无法以粮食抵上应缴的仙税,那即便是冥河派在玉溪村降下仙罚,彻底将村子抹去,大赵朝廷也不能说上半个字。
村民们有人苦着脸道:“今年收成不行,还能找别村的亲戚借点钱粮,若是以后都这样,日子可怎么过?”
“管不了那么多了,实在不行,要不咱们搬迁吧。”
“胡闹!”老村正用力地杵了杵拐杖,厉喝道:“满世界都是妖魔鬼怪,我们这些普通凡人想要搬迁哪有那般容易?走不出几里地,就要全村覆没!”
那村民也明白自己的建议不切实际,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老村正抬起已经有些昏花的眼眸看向远方,最终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就让老头子我来做这个恶人吧。听说大儒王相公如今刚好便在长宁,我看看能不能让李艾帮我递上几句话。”
其他人听闻此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县令李艾大人不但是村正的子侄,更是当世大儒王砚山的弟子之一。
这位王相公曾有“言能斩鬼,文可惊仙”的名号,传闻便是仙门也对其有所忌惮,若是有他出面,说不定真能解了玉溪村的困局!
思及此处,原本还万分担忧的村民们顿时如同见到了曙光,面上多出了许多喜色。
见众人如此兴奋,老村正却只能将剩下的话放进了心底。
即便王相公真的能来,若是摆平了仙门还好,若王相公选择移走甚至抹除土地爷,那他们玉溪村,又是何等的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