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63章 斜阳与酒,老友与狗(2 / 2)完蛋,我来到自己写的垃圾书里了首页

刘必烈猛地转头看他。

“不打一场,你压不住底下的人。不打一场,李治也稳不住长安的局。”夏林看著星空,声音平静:“可怎么打,得听我的。”

“你说。”

“第一,不动平民。你的兵过饮马河,敢杀一个平民,我就让神机营轰你的王庭。第二,不打围城战。骑兵对骑兵,野战。输贏各凭本事,死的人也死得明白。第三,打完不管输贏,开关互市,茶马盐铁,按市价走。你缺什么,南边卖给你。南边缺什么,你卖过来。草原的皮子、羊毛、骏马,南边的茶叶、丝绸、铁器,各取所需。”

刘必烈听著,手指在酒壶上慢慢摩挲。

“你能做主?”他问。

“李治是我儿子。”夏林说:“我的话,他得听。不听,我就去长安抽他。”

刘必烈忽然笑了,这次笑得真切了些,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你还是这副德行。”

“改不了。”夏林也笑:“你就说行不行。”

刘必烈不笑了。他盯著夏林,看了很久,久到夏林以为他要拒绝。

“行。”他说,一个字,砸在地上。

夏林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又沉默下来,看著夜色一点一点吞没草原。星星越来越多,银河横过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淡淡地铺在那儿。

侍卫换了一班岗,新来的脚步轻些,踩在石板上几乎没声音。

远处传来马头琴的声音,悠长苍凉,有人在高歌,唱的什么听不清,但调子一起,草原的夜就活了。

“手还疼么?”刘必烈忽然问。

“疼。”夏林实话实说:“你们这的医生手艺不行,接得有点歪。”

“明天让王庭最好的大夫再看一遍。”

“不用,將就著长吧,反正也不指望它写字了。”

刘必烈顿了顿,低声说:“对不住。”

“什么对不住?”

“今天在广场上,我要是早点开口,左贤王的人不敢动。”

夏林斜了他一眼:“得了,你要真开口,那戏就演不下去了。底下那些人看著呢,你对我太客气,他们觉得你软。你对我太狠,他们觉得你忘恩。现在这样正好,我断了手,你背著我跑,既全了兄弟情分,又没折你大汗威风。老刘,你这些年,心眼长了不少。”

刘必烈被他戳破,也不恼,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带著点无奈。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坐这个位置,不知道人心难测。”他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说走就走,想干什么干什么。金陵待腻了去西域,西域待腻了回长安,现在又跑我这儿来喝酒。自在。”

“自在个屁。”夏林骂了一句:“我要是真自在,现在就该在金陵抱著媳妇睡觉,而不是在这儿跟你吹冷风,手还断了。”

刘必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酒壶都差点掉了。

笑了好一阵,他才停下,喘著气说:“还是跟你说话痛快。跟別人,得端著,得算计,一句话转三个弯。累。”

“那以后多跟我说说。”

“以后?”刘必烈笑容淡下去:“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会有的。”夏林说:“等这仗打完了,我去草原上找个地方,盖个小院子,养几匹马,种点菜。你什么时候烦了,就过来住几天,喝酒,吃肉,骂娘。”

刘必烈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暗下去。

“就怕到时候,我来不了,你也来不了。”

“那就再说。”夏林摆摆手:“人活著,重点是活著,总不能因为怕以后,就连现在的话都不敢说。”

刘必烈点点头,不吭声了。

马头琴的声音停了,歌声也停了,夜彻底静下来。只有风还在吹,一阵一阵,不急不缓。

夏林觉得有点冷,他缩了缩脖子。

刘必烈看见了,站起身,走到台阶下,对侍卫说了句什么。侍卫跑开,很快抱来两张厚厚的狼皮褥子。

刘必烈接过来,走回椅边,把一张褥子扔给夏林,自己裹上另一张。

两人又坐回去,裹著褥子,看著星空。

“老刘。”夏林忽然开口。

“又怎么了?”

“千年以后,草原上肯定还有狼,有马,有星星。但也肯定有会跑的铁盒子,有按一下就亮的灯,有万里之外能说话的小板子。你说,那时候的人,还会不会为了草场打架?”

刘必烈想了很久。

“只要还有人,就会打架。不过可能不是为了草场,是为了別的。人心里的贪,改不了。但也许————会换个打法。像你说的,坐著谈,谈不拢也得谈。”

“那也挺好。”夏林说:“至少不死人。”

“不死人————”刘必烈喃喃重复,忽然笑了:“那你得活到那时候,亲眼看看。”

“我儘量。”夏林也笑。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靠著,裹著狼皮褥子,看著星星。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星星亮得扎眼。

远处王庭的灯火,一盏一盏,陆续熄灭。

草原睡著了。

只有他们两个还醒著,一个断手的中原王爷,一个握酒壶的北汉大汗,挤在同一张虎皮椅里,像很多年前一样,肩並著肩。

侍卫在台阶下站著,像融入夜色的石头。

风还在吹,带著草芽的香气,还有隱约的酒气。

夏林闭上眼,又睁开。

“老刘。”

”

“酒还有么?”

刘必烈晃了晃酒壶,听声音,还剩小半。

他递过去。

夏林用右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烫。

他咽下去,长长吐了口气。

“好酒。”他说。

“最后一坛了。”刘必烈说:“老的酿酒师傅死了,这是他用最后那口井的水酿的,埋了二十年。”

“难怪。”

“喝一口少一口。”

“那就慢慢喝。”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那小半壶酒分完了。

酒壶空了,刘必烈隨手把它搁在脚边。

“睡吧。明天还有一堆烂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