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简单商议一番后,决定只由他们二人前去追击,其余人手留在雪域边缘蹲守,提防敖影儿带着苏叶借着风雪掩护,悄悄潜出这片雪域。
二人都是行事雷厉风行的性子,主意已定便不再耽搁,当即尽数展开身法,循着空气中一缕淡得几乎要被风雪吹散的龙息,向着雪域深处疾追而去! 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二人动身离开没多久,一道衣衫褴褛的佝偻身影赤足踏雪,步履蹒跚地突兀出现在雪域之外。 这人双目和先前那些尸傀如出一辙,空洞的眼眶里浮动着幽幽深绿光芒,只是那张枯槁铁青的面皮并不像普通尸傀那般僵硬死板,反倒带着一抹极重的怒意,诡异死寂的气息自他周身缓缓散开,所过之处,皑皑冰雪飞速消融褪去。 尸水滴滴答答的落在褐黄干裂的土地上,泥土滋滋泛起黑烟,土质迅速发黑发黏,原本干硬的土块一点点崩碎,里面藏着的草籽、虫骸转瞬腐烂,一股腥臭死气顺着地面往上翻涌。。 圣星学府和天魔圣宫的弟子由于双方立场和理念的不同,加上长年互有征伐,各自领队走后便没有过多交集,彼此隔着一段距离分立一隅,沉默地守着雪域出口,人人暗自戒备,互不信任。 他们的目光大多望向风雪深处,提防敖影儿和苏叶从里面冲出来,谁也没有回头留意身后这片正在被死气悄悄浸染的土地。 那股腥臭、沉滞的死气来得极缓,混在风雪的寒意里,初时只当是雪域本身的阴寒,没有一人放在心上。等到有人鼻尖嗅到那缕不同于冰雪寒气的腐臭,心头刚升起一丝不安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尸傀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于双方之间,形同枯木,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又仿佛是凭空出现。 它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死死锁定敖影儿离开的方向,只是枯瘦嶙峋的手掌微微抬起,指尖流转着浓稠如墨的死气,没有言语,没有声音,只是轻轻向下一压! 沉沉死气骤然倾覆而下,无声无息罩住整个雪域出口。 在场的弟子无一不是学府和圣宫的核心弟子,虽不如赵川和墨北书强悍,但最弱也达到了七重融灵境,可眼下没有一人看懂尸傀王想要做什么。 不过他们本能的心头猛地一颤,急忙催动体内灵力,兵刃也随之出现在手中,可在这股磅礴死寂之力面前,所有的努力如同冻薄的冰层,一碰就碎。 惊呼声才刚涌到喉咙,便被死气死死堵在里面。一具具躯体飞快失去气力,生机被硬生生抽离,软软垂倒在焦黑的泥土之上,连挣扎、逃遁的余地都不曾留下。不过瞬息之间,守在此处的圣星学府、天魔圣宫弟子尽数陨落,无一例外。 尸傀王垂落手掌,对脚边遍地倾覆的身躯视若无睹,空洞眼眶里那点幽绿微光转向雪域深处。 他佝偻着脊背继续迈步,模样并未因为刚刚吞噬了大量生机而得到改善,依旧老朽衰败,脚步看着慢悠悠,颤巍巍,仿佛一阵风雪便能将他吹倒。 另一边,早已脱身奔逃许久的敖影儿接连数次调转方向、改换路线,直到确认段时间没有人可以追上,才收了龙身化为人形,放缓奔逃的速度。 “这是哪里?哎,不管了,先找地方躲起来。” 清脆稚嫩的嗓音轻轻响起。她低头抱紧怀里昏迷不醒的苏叶,眉心拧着,眼底满是焦急之色。 她在风雪里四处搜寻,许久之后,终于在一座巍峨高耸的雪山脚下,找到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里风雪终年不息,大雪却始终没能将这道裂口填埋。只是敖影儿没有直接躲进深渊之内,反倒选在深渊上方一侧的山壁上,亲手开凿出一方不算大的洞府。小心翼翼把苏叶安置妥当后,又数次折返深渊入口附近来回走动,时不时还往深渊深处探进去数里,刻意留下淡淡的龙息痕迹。 “这样应该够了,只要有人追来,肯定会以为我钻进这深渊里面,其实我才没有呢,嘿嘿,像我这般聪明的美少女,这世间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啦!” 敖影儿得意地轻轻拍了拍小手,眼底闪过几分狡黠。她折返洞府洞口,不断搬来积雪层层遮盖,细细抹平痕迹,直到洞口和周遭山体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人为开凿的痕迹,这才停下动作。 她转身回到洞府之内,在苏叶身侧坐下,一双小手轻轻托着下巴,静静望着气息微弱、双目紧闭的苏叶,红润的小嘴微微撅起,声音软软地自言自语:“苏叶,你可要快点醒来啊。你要是出了事情,千雪姐姐肯定会怪我的!” 洞府里一片昏暗,为了不暴露踪迹,敖影儿不敢燃起篝火。夜色慢慢笼罩雪山,洞外狂风卷着雪粒疯狂呼啸,呜呜的风声顺着山缝钻进来。悬了许久的心稍稍松了几分,她暗自想着,都过去这么久了还不见追兵赶来,他们应当很难再寻到这里了。 可就算心里这样宽慰自己,她依旧半点不敢松懈。 她蹙着眉头,小声嘀咕起来:“之前出手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尸傀王吗?为何如此强大,老爹不是说我这次来青岚洞天可以横着走吗?这个大骗子!” 时间缓缓流逝,洞外寒风肆虐,风雪拍打着山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敖影儿心神紧绷许久,疲惫一点点漫上来,不知何时,她挨着苏叶的身子,脑袋轻轻靠在一旁,沉沉睡了过去。 ...... “应该是这里没错了,这龙族的小女娃子还真是会找地方!” 赵川一路追踪,面色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眼底却浮起一抹兴奋。 墨北书自另一侧踏雪疾驰而来,落在他身侧,将他的神色看的真切,戏谑道:“你们圣星学府不是素来自诩正道吗?怎么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反倒比我天魔圣宫还迫不及待?” 赵川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当即不愿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沉声道:“别扯这些废话,三层天的机缘摆在眼前,谁不想进去一窥究竟,先下去探查再说。” 墨北书闻言不再打趣。二人身形一同纵起,朝着幽深漆黑的深渊跃落。那道裂口宛如蛰伏万古的深渊巨口,静静将两道身影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