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对科林母亲的事情很好奇，她也经常怀念她的母亲，科林记忆中她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知道你怎么看？”

阿尔扎戈斯脸上露出一抹追忆缅怀的微笑，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他和那位先王公主从小一起长大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我装作饶有兴趣的继续听着，不断追问他其中的一些细节，直到阿尔扎戈斯慢慢的在回忆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我终于露出了潜藏在这温柔乡中最锋利的那把匕首

“所以你不会对她说谎，对吧？”

阿尔扎戈斯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当然，她可是最……”

然而，阿尔扎戈斯立刻便止住了话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猛地抬起头，思想也从美好的回忆中抽离，坠入冰冷的现实。

“怎么了？”我装作疑惑的问道

阿尔扎戈斯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没什么，我是说我不会对她说谎。”

“那就好。”我笑道。

阿尔扎戈斯走的时候，状态有点奇怪。

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了，至少，已经揭开了一角。

世人对我的评价大多集中于我所做过的事情，集中于我那些光辉亮丽的征服史，他们对此毁誉参半，有人说我是伟大的领袖，出色的将领，也有人说我是残酷无情的刽子手，冷血的屠夫，对于他们的评论，我都不置可否，但我这人确实有一个我一直引以为傲的优点，那就是我的眼睛。

我很喜欢我的这双眼睛，它能看得更远，也更清楚，我曾经靠着它成为了整个库塞特草原上最优秀的斥候，但它的用途远不止于此。

人的表情，说谎时的表情，兴奋时的表情，恐惧时的表情，慌乱时的表情，这些东西都很有趣，但它的区别有时候太细微，甚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区别，却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我很喜欢用我的眼睛去观察别人的表情，我也能牢牢记住这些下意识的，几乎无法用理性阻止的，出卖主人感情的表情变化。

我该如何去评价阿尔扎戈斯今天晚上的表现呢？嗯，很奇怪，但似乎又有迹可循，当他谈起他和那位先王公主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时，他下意识流露出的幸福的笑容和弯曲的眉梢是骗不了人的。

他爱她。

所以也能说得通的，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以往阿尔扎克斯看向克林时的眼神特别奇怪，这根本不像是一位毫无血缘关系的长者，看待后辈的眼神，也不是一个臣子看待君主的眼神，他那满是表达欲望的眼神好像是一个父亲，却更像是一个爱人。

爱人，他在爱科林吗？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只有他在透过科林窥视着谁的影子。

就像是一个卑微的乞丐，脏兮兮的流浪汉，透过窗户窥视着别人的幸福一般。

他爱那位公主，但他最后没有得到那位公主，年少一起长大，如同手足般的兄弟，最终夺走了自己的心爱之人，但为了顾全大局，自己却只能将这份痛苦咽下去，而当那位公主不幸香消玉殒时，咱们这位默默无闻的追求者又会做些什么呢？

他的爱消失了，随着那位公主的离去而一同消散在这乌卡利翁高地清冷的空气之中，可他某一天突然看见她留下的孩子们，那个年纪最大的女孩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她当年的影子，这位爱而不得的悲剧角色会将自己默认代入这个女孩的真正父亲角色也就不奇怪了。

但光凭这一切，就能说明阿尔扎戈斯不会对科林说谎，所以他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了吗？不，不是的。

他痛苦了，当说出那句他不会对她说谎的时候，他痛苦了，即便他掩饰的很好，即便他再怎么强装镇定，可是表情是会出卖人的，他的声音，他的躯体，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会出卖他。

但这次会和前面的结论相悖了，他应该是爱着他的，所以他同样也会爱科里，但其实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毕竟在当年，他就能够为了所谓的大义放弃自己最爱的人，放弃自己最后去拼搏争取的机会远走他乡，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帝国当一个暗不见天日，隐姓埋名的间谍。

他爱她，但他更爱巴旦尼亚。

看来我得改变一下我之前的一些结论了，阿尔扎戈斯是个聪明人，但他内心有着一种奇怪的执念，这样的执念会让他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比如今天晚上的事情。

这种人是最麻烦的，因为他他们的思想因为这个执念进入一个死胡同的时候，你永远也猜不到他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情。

但我还必须得留着阿尔扎戈斯，我跟那些酋长们毫不相知，那些酋长们对于科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他还有用，在他还在可控范围内的时候。

看来，我的有些计划得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