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什么感受？”姜松华长叹一口气，“以前，你哥哥被遗忘的时候，我很想问问他值不值，可惜根本没机会问他。”

苏七倚向身后椅背，想了想，“我的感受大概就是，像做梦一样。梦醒了，生活还得继续。”

“后悔吗？”

“后悔？那倒没有。”苏七微微闭上眼，感受阳光慢慢炙热起来，“我天天训练、熬夜琢磨阵盘、闲着就制作符卡，这些都是实在的本领，没什么好后悔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初我教张不凡制作符卡和阵盘，是为了换取张部长更坚定的支持。如果我没有价值，”苏七也叹了一口气，“就真的是人走茶凉。”

我的动机本就不单纯，没什么立场去指责别人。这段感情，他付出的不比我少。

“你为特事处做了那么多，现在却只能顶着英雄之妹的称呼，接受怜悯和照顾，甚至还有人背地里说你是关系户，这种落差，你能接受的了？”姜松华情绪稍微有些激动，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到了哥哥刚牺牲的那几年。

苏七表示毫不在意∶“这有什么，他们都当面说我是关系户，还是最强关系户。”

“你真的不难过吗？”姜松华半信半疑。

只是被以前的朋友遗忘了，又不是以后也会被遗忘，应该会好受一些吧？

“难过还是有一点的。”苏七的手抚上额头，“我又不是石头，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苏七想想一起走过风雨的锦城众人，还有萧笑和西北大营、东北特校，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

但是，人生就是在不断的相遇和别离，然后再某天某时某地，再次上演重逢和别离。

现在，只是被迫放弃一段只有自己参与的感情，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苏七庆幸，难过的只有自己一人。

“你哥哥如果当年活着，一定会难过吧？友情、爱情都归零，他那么重感情的一个人……”

“还好吧，现在大家都记起他了~”苏七安慰姜松华，“他不知道被大家遗忘的感受，挺好的。”

姜松华看着安慰自己的苏七，突然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通过比惨安慰你？”苏七自嘲一笑，“还有你记得我，也算不错了。”停顿一下，轻轻说道，“我要走了。”

“去哪？”姜松华抹了一下眼角。

“异空间越来越多，我想四处去看看。以后修行普及开来，肯定需要查漏补缺。我们不能只居庙堂之高，还要处江湖之远。”

苏七站起身，看见秦明安站在不远处。她打声招呼。

姜松华抬手示意一下，“秦院长，婚礼快开始了？”

秦明安没说话，在姜松华旁边坐下，问苏七，“你要走？”

苏七没回答，反问∶“腿恢复了？”

“就是没恢复，才能记住。”秦明安控制着不去想鼻涕虫，看了苏七一会，点头，“走了也好。你不是袁大标那种纯粹的人，一直在特事处只会变成欧灿，劳心劳力。

现在也没了世家可依靠，走不了杨棠的路子。将来的最大可能，就是和我一样。”

苏七礼貌的一笑，不置可否，她觉得秦明安对杨棠有偏见。

杨棠虽然娶了方姐，但那是在特事处崛起之后的事，不是依靠药庐才身居高位。再说了，当年的“八斩杨癫疯”是他自己灭了两个帮派得来的称号。

“如果继续待在特事处，下一次的改革，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道路既阻且长。”

秦明安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什么改革？不过是权力分配罢了。

苏七的性子，秦明安自认还是了解几分。

他甚至能想象到，将来有一天，再次遇到同样的事情，当初没实力的苏七只会离家出走，现在有实力的苏七会把桌子一掀，人挨个打一遍，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

苏七并不赞同他的话，“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起码现在世家能放下身段，开始学会和散修、普通人友好相处了。而且，科技修仙也成为了可能。”

“那个世界，还会再来了吗？”秦明安问苏七，他再一次在脑海中摒弃鼻涕虫的形象。

“不是那个世界，也会有别的世界，但不会像上一次那样艰难。”苏七仔细回忆一下，“那种错误不会再发生，文明升维暂停。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又争取一段时间低调发展。”

“姜顾问有什么打算？”秦明安一边思索苏七话里的意思，一边转移话题，问姜松华。

姜松华想了想，“感情上，我想陪七七一起去看看；理智告诉我，不能走，要在内部有话语权。”

秦明安盯着姜松华的眼睛，半晌突然冒出一句，“你先把你和你的小男友的事情解决掉。”

姜松华闻言扭头看向苏七，“苏七，你来解释一下，什么叫你得罪了许千勋，我驱使小鬼找你麻烦？”

“没有的事。”苏七完全不理解，怎么会有这种传闻。

姜松华指着特事处内网的置顶帖，后面跟着好几个爆，“你看看，都指名道姓是你说谭小小两人说的，有鼻子有眼。”

“这是误会~”苏七想起几天前的闲聊，从座位上一蹿而起，“我走了！江湖路远，山高水长，不用送我~”

……

“你都交待好了？”苏启智也背了个双肩背包，和苏七一起坐上去藏原的高铁。

“交待好了，姜松华和秦明安会时不时过去看看的。还有特事处也会定期安排人过去。”苏七有点怅然。

原本应该在家照顾老人和小孩的。

“你的徒弟走西北矿业集团内招，给你家雇了两个保姆，你知道吗？”

“还有这好事？哪里用的上两个保姆？”苏七表示不知道啊，她忍不住打开“水华之镜”，看一眼。

家里人不少，还有一只猴，窗台上还有盆花，感觉比自己在家还热闹。

“一个是西北许家安排的，一个是秦明安安排的，连家庭医生的活一起干着。除此之外，楼上楼下现在住的都是特事处的人。”

“我还是有点……”苏七话没说完，苏启智打断她的话，“所以，你要经常给家里打电话发信息。要知道现在在外打工的，都是逢年过节回趟家。你是出去远行，又不是离家出走！”

“有道理！”苏七对着苏启智一翘大拇指。

“你看过白天的婚礼现场了吗？”苏启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苏七。

“没看。咋了？”苏七看了苏启智一眼，有点奇怪。

“哦，没事，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放下了。”苏启智犹豫一下，没说实话。

那几个知道苏七恢复记忆的人，不约而同的忘了告诉苏七。

因为，当一个人想要放弃一段感情的时候，作为朋友，能帮的最大的忙，就是不要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