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四人赶到最后一支光箭坠落之处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地死去的魔族士兵，被摧毁的街道和房屋，以及，独自站在街道正中，背对这边的高大男人。

看不清表情，但在那个男人的身边，躺着一具人类的尸体，拦腰断成两截，手中还攥着一把匕首。

不远处的房屋，一支黑色长枪，将两具尸体串在一起，钉在墙上。

死者生前没有遭受任何痛苦，眼神麻木而空洞。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默喃喃道。

如此惨烈的场面，在旅途中是第一次见。

“那是，德拉科·赞恩？”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众人心头。

男人像是听到了来自街尾的话语，缓缓转过头，满面血污地看向四人。

这时众人才看清楚，原来德拉科手里，还提着一个人影。

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见过面的莫尔蒙。

此刻的莫尔蒙，半边身子已经异化，能够看得出恶魔的轮廓。

而且，他还活着。

莫尔蒙被掐着脖子，仰头看到四人，嘴角咧开一个可怕的弧度，那是他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此刻满是阴谋得逞的喜悦，被掐住的喉咙中，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

“嗬嗬……是，你们……”

“喜欢……吗？我的……表演。”

咔嚓！

莫尔蒙的脖颈，被德拉科瞬间扭断，没说完的话也彻底留在肚子里。

“他这是，把谁给干掉了？那家伙真是恶魔吗？”

菲奥娜没搞清楚状况。

如果说德拉科把未完全恶魔化的莫尔蒙给干掉了，那是不是说明，无面会的计划失败了？

“没那么简单。”

瓦莱莉娅说道。

德拉科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话音刚落，远处的德拉科将手里的尸体一扔，整个人转向这边。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我的地盘不欢迎你们。”

“嘶……”

似乎牵扯到了某处伤口，德拉科伸手到背后，狠狠用力，拔下一把匕首。

匕首通体血红，流动着危险的光芒。

“该死。”

德拉科骂道。

恰好此时，城外的厮杀声传来。

“快滚，否则后果自负。”

说着，德拉科抬脚将刺客的脑袋踩碎，转身便要离开。

“站在那里，不要动！”

瓦莱莉娅厉声道，丝毫不在意是否会引起德拉科的怒火。

德拉科身子不经意地摇晃一下，随后缓缓转头，死死瞪着众人。

“什么意思，人类？难道你也想和他们一样，挑战我？”

然而，四人的武器，早已各自出鞘，没有半分犹豫。

“呵……今天敢于向本王叫嚣的蝼蚁，可真是一个接一个。”

德拉科重新转身，伸手下意识想抓武器，却抓了个空。

低头看去，德拉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不对劲。

原本正常的皮肤，开始变得灼热火红，如同熔岩龟裂。

“什么……”

德拉科貌似陷入了某种莫名的困惑，盯着那只手看了良久。

血液，似乎在沸腾。

他的意识，由于骤然升高的体温，也开始变得恍惚。

城外的厮杀声越发清晰刺耳。

他甚至能听见双方战士，口中究竟在叫骂些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你是谁？」

“我是……德拉科·赞恩，里卡多·赞恩之子……坎纳达滨海领之主……”

「不，你不是。」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要……回到战场……保护领地和……子民。”

「不，你不想。」

「你只想杀戮，你只想赢下这场战争，你只想……砍掉那些人的脑袋，挂在城楼上，以儆效尤。」

「不仅如此，你还要让魔族，重回大陆之巅，令万族臣服，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主宰。」

「现在……再回答我，也回答你自己……」

「你是谁？」

“……我，我是……”

“吾乃……德拉科·赞恩，吾乃奎……”

脑中突然一阵刺痛。

“呃！！啊！！！”

德拉科突然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

千年以来，德拉科头一次感觉到，身体不属于自己掌控，一种无法压抑的念头，如同病毒蔓延，肆意占据全部理智。

那些家族的传承，身为王的荣耀……甚至身为父亲的责任，都在一点点从脑中流逝。

德拉科·赞恩存在的痕迹，正在被寸寸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名为“杀戮”的渴望，和名为“战争”的欲求，以及……那个禁忌的名字。

拼着最后一点理智，德拉科红着眼，看向警惕的四人。

或许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了当初康士坦斯给的警告。

男人抬手，不知何时面目全非的脸，一半是狰狞与扭曲，一半是难以置信和惊恐。

他双目猩红，向四人颤抖着伸出手，似是在求助，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想让她们离远些。

“走……走。”

“滚啊！！！”

听着男人的歇斯底里，无需任何解释，四人也猜到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

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那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德拉科尚未完全被夺舍，将其杀死……

无需多言，瓦莱莉娅早已大步流星，冲到德拉科近前，长剑圣光凝聚，直取头顶。

“炽光斩”

无月同样后发先至，闪身至德拉科背后，伊希尔汀锋芒闪烁，取其后心。

铮！

光剑斩在德拉科突然抬起的臂铠上，稍有停顿，但还是斩开甲片，深入皮肉，最后卡在骨头上，圣光灼烧着德拉科的手臂，发出滋滋的声响，缕缕黑烟升起，那是魔族体内，关于恶魔的诅咒部分，与圣光反应的结果……

而无月的匕首，轻而易举刺穿德拉科的护心甲，扎进那颗炙热的心脏。

“咳！！！”

德拉科猛的喷出一大口血。

区区蝼蚁……倒是果决……

只可惜，自己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死掉了……

「最后一遍……你是谁？」

那声音混杂着深入灵魂的疼痛，在生死之际，竟然还带上几分……诱惑？

“吾乃……德拉科·赞恩，亦是‘战争’之恶魔奎尔萨隆，‘战争与正义之神’的僭越者……”

“吾即是，战争。”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杀……杀尽世间一切生灵，用战争，告诉这个世界，谁才是主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