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丁锁核后第十七标准时,圆顶外围,短兵相接。
高维封印窗口期监测中;苏醒持续,余量进一步收窄。 穿过绯虹巷那片暧昧的霓虹,灰暗重新合拢,可前方的黑暗里,有东西在搏动。 一下,又一下。 沉重,有力,像擂鼓,震得脚下的格栅,连同每个人的胸腔,都跟着发颤。一股温热的、混着腥甜的气息,随着那搏动,一阵一阵,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是有温度的。 —— 巨形圆顶,就在眼前。 头盔灯那一线光,根本照不到它的全貌。那是一座隆起的、活生生的巨大圆顶,像一颗被剥出了胸膛、裸露在外的心脏。 它的表面,是活体金属与神经交织的肌理,随着搏动,一收一缩,泛起暗红褐色的幽光。粗大的、虬结的血管,盘根错节地爬在圆顶表面,管壁一起一伏,里面流淌着暗金与暗红交织的神经液,缓缓奔涌;一层层薄如蝉翼的呼吸膜,在血管之间鼓动,渗出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薄雾。 金属与血肉的边界,在这里,早已模糊。 这里,是暗棕的都城。 活体金属凝成的壁垒,层层叠叠,像一道道合拢的城墙;壁垒之后,暗棕的工事、塔楼、火力点,密密麻麻,与圆顶的神经、肌理、金属,狰狞地长在一起。七座神经接口塔高耸,塔尖的光刺破浑浊;三层能量屏障,像透明的膜,罩住整座都城。 壁垒与屏障之间,黑压压的,全是守军。 暗棕的精锐近卫披着重甲,列成战阵,一眼望不到头;在它们身后,蛰伏着一团团更庞大、更狰狞的身影—— 生物兵精锐,怪物军团。 —— 母舰舰桥,岳宇星盯着那座盘踞在巨兽心脏上的战争都城,沉稳开口。 岳宇星:都城壁垒森严,把大部队摆在明面上,是给人家当靶子。他一字一句,先撒突击队,用无人单元,散出去,落到它眼皮底下,把钉子,给我钉进去。 岳宇星:这一去,不是每一台,都能落地。等它们站稳了,再开门,放主力。 —— 伊娜清冷的电子音,立刻压进各队。 伊娜:先遣突击单元,撒降准备。单兵特战配置,全部挂载——脉冲干扰弹、等离子手刃、肩载微型导弹、腕部护盾、电磁手雷、战术钩索。 —— 半空里,投放开始了。 一台台先遣单元从悬停舰船的舱门里接连射出,展开反重力装置与滑翔翼,像被一只大手凌空撒落的种子,朝着都城外的不同方向,飘坠、滑行,各奔其位。 —— 都城壁垒上的火力点,立刻追踪、转向,一道道能量束,拦腰截来。 几台先遣单元躲闪不及,当空炸开,拖着残烟坠落;成群的多肢猎杀兽腾空跃起,利爪在半空张开,将滑翔中的单元,凌空撕碎。 —— 伊娜:警告,先遣单元遭遇空中拦截,落点火力封锁中。她冷静地,战损,十一台;三台,带伤落地。 岳宇星:继续投。战机,压掉壁垒火力;机械蜂,拦住腾空的猎杀兽——剩下的,必须落地! —— 架战机火力倾泻,把壁垒炮点一座座打哑。 机械蜂振翼迎上,与猎杀兽在半空绞杀。蜂群最前方,一道深金色的身影格外凌厉——正是机械蜂突击队长。它左翼甲壳上的拼合旧痕,在能量光里一闪,复眼锁定,尾刺如电,率先洞穿一头猎杀兽的咽喉,随即振翼一旋,带着身后的蜂群,在密不透风的拦截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宽阔的口子。 撒降的单元,顺着这道空隙,成片地,坠向预定落点。 —— 地面上的怪物军团,早已严阵以待。 首领的意志顺着神经网,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们精密编排——重装甲壳巨怪沉到正面,硬扛火力;多肢猎杀兽绕向侧翼,专等阵型未稳就扑杀切割;触手缠绕体隐在低洼处,甩出粗壮触手,封锁退路。 几个预定落点,甚至提前设了伏。 而最狠的是,一队猎杀兽撇开缠斗,红着眼,直扑刚刚落地的引导装置,要在门户开启前,把钉子,连根拔了。 —— 守护引导点的先遣单元,立刻死战。 眼看成群猎杀兽扑近,它腕部护盾一抬,另一只手摘下脉冲干扰弹,扬手掷出。 干扰弹在怪物群中地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脉冲波纹骤然扩散,所过之处,猎杀兽颈后的反射体疯狂闪烁、紊乱,腾跃的动作齐齐一滞,像被猛地掐断了线,协同的阵型,乱了一拍。 —— 就是这一拍。 侧翼单元调转火力齐射,把扑上来的怪物成片打翻;守护引导点的单元,死死护住装置,一步不退。 一个引导点,还是被利爪劈碎,附近带伤的单元立刻补位,重新抢占阵地,又一台引导装置,牢牢钉进活体金属。 —— 岳宇星:左丁,接通幸存的点——能开几扇,开几扇。 左丁盘坐,金属环的光温润流转,闭上眼,太阳穴贴片急促起伏,意识顺着金色航道,穿过战火,死死探向那些引导点。 左丁(通讯):信号接着了……门,开。 —— 都城外,守住了的突击点上,金光一扇接一扇,在厮杀声里艰难亮起。 伊娜:前线门户七处接通,三处损毁已由备援补位;先遣单元,累计战损二十九台。 —— 主力,开始投送。 一千台智能防御反击战士,从门内成批涌出,落地、指示灯亮起、自检上线,立刻散开,与苦战的先遣单元咬合——重装护盾顶到最前,火力组拉开交叉射击位,突击组扑向两翼,组成一张宽阔、立体、就地成形的进攻阵型。 —— 母舰机库里,调度同样密不透风。 铁玛盯着光幕,冷静地分派。 铁玛:战损单元的坐标,全部同步给01号,能就地抢修的,不许后撤;战机的弹药补给,优先压给前线。 她身侧,01号已经带着几台工程机器人,登上了一艘穿梭艇,机身上的状态灯沉稳地亮着,一头扎进战火,直奔战损最严重的阵地。 无人机台旁,娜娜把侦察无人机成片放出,英式的利落劲儿里带着焦急。 娜娜:我敢说,侧翼那几座接口塔还在给怪物报信。她手指飞快地校准,我的无人机先压过去,把它们的,一个个给它敲掉! —— 怪物军团,重新组织反扑。 一头重装甲壳巨怪硬扛着能量束撞开正面,重锤般的巨肢狠狠砸下,普通火力打在它厚甲上,只溅起一片火星。 迎上它的突击单元,腕部护盾架住巨锤,侧身切入,手腕一翻,等离子手刃地亮起,一道高温蓝白光刃,顺着甲壳关节的缝隙,狠狠抹了进去。 厚甲,被硬生生切开。巨怪跪倒,突击单元反手一刃补进它颈后的神经接口,那东西,彻底瘫了下去。 —— 近身绞杀,在各处展开。 等离子手刃划出一道道蓝白弧光,专破厚甲、专斩关节;肩载微型导弹拖着尾焰,把远处的重装巨怪当胸点爆;电磁手雷扔进怪物群,炸开一片紊乱电场;钩索激射,战士们借着牵引,在掩体与怪物之间飞速机动、穿插。 脉冲干扰弹一发接一发,在怪物密集处炸开,不断打断它们的神经协同,让首领那张精密调度的网,一次又一次露出破绽。 而怪物军团,凶悍不减,在干扰中迅速调整,巨怪冲撞、猎杀兽绕袭、触手封锁,红着眼死战,没有一个退的。 —— 东6-09在一处掩体后,迎上一头扑来的生物兵。 她的尖牙握在手里,正要出手,头盔灯扫过那生物兵的脸——扭曲的甲壳下,依稀还能看出,它曾经,是某个种族的轮廓。 她的动作,顿了极短的一瞬。 东6-09(低声):……对不住了。她咬了咬牙,你这根,老娘解不开,只能给你个痛快。账,我记在第七层头上。 她手刃落下,那生物兵瘫倒,颈后的反射体,缓缓熄灭。 —— 伊娜:接敌持续,敌方协同在干扰下反复中断、重组;我军战损持续增加,阵型保持推进。 岳宇星望着那片绞杀的战场,眼神锐利又沉痛。 岳宇星:钉子,是用代价换的。他一字一句,门开了,就没有退的道理。 他猛地抬手,朝前一压。 岳宇星:全军——压上去,撕开它的屏障! —— 机械蜂群应声压上。 突击队长率蜂群扑向三层能量屏障,尾刺精准地扎进屏障的能量节点,一只只大型堡垒蜂贴上去,护盾与屏障正面对撞,发出刺耳的能量尖啸。 在钢铁洪流与蜂群的里外夹击下,那三层透明的膜,终于,一层接一层,裂开、崩散。 壁垒洞开,都城的心脏,袒露眼前。 而直到此时,高离才带着东6-09、八仔、惹可、努尔、乔杰孙、西蒙,顺着前线门户,踏上了都城外的阵地。 —— 高离的脚,刚一踏上都城外的活体金属,眼前的绞杀,正烈。 屏障崩散后的怪物军团,红着眼反扑,一头头重装巨怪撞开火线,多肢猎杀兽贴着废墟纵跃,直扑刚刚站稳的特战队。 高离没有半分迟疑,左臂的伤口隐隐发紧,他冷刃一横,沉稳的声音立刻压进队频。 高离:智能战士,顶到最前,护盾全开!他一字一句,火力组压正面,突击组跟我走两翼——都按演练的来,别乱! —— 随队的几台智能防御反击战士,地应声散开。 它们沉默地踏前,臂部、腕部的护盾同时亮起,一层层淡蓝的光,在最前排连成一道移动的墙;火力组半跪、举枪,能量枪口幽光一闪,交叉射击位,瞬间铺开。 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指示灯明灭、机械关节沉稳的转动,和它们精准卡位的动作——像几枚钉进阵地的铁桩,把整支特战队,牢牢护住。 —— 一头重装甲壳巨怪,硬扛着能量束,撞开正面,巨锤般的肢足高高扬起,照着护盾,狠狠砸下。 哐—— 最前的智能战士护盾猛地一颤,光纹剧烈闪烁,机身被砸得矮了一截,金属外壳凹陷下去,它却一步未退,单膝撑住,另一只手的枪口已经抵近,近距离火力,全数灌进巨怪甲壳的缝隙。 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位,两台智能战士一左一右,护盾叠加,死死架住那柄巨锤。 —— 高离抓住这一瞬,冷刃出鞘,侧身切入。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专挑甲壳关节的软处,蓝白的刃光一闪,抹进巨怪肢根;乔杰孙几乎同时贴到另一侧,格斗刃干净利落地扎进神经接口,沉稳地补了一刀。 巨怪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跪倒。 高离:好,下一个! —— 侧翼,努尔瓮声吼着,迎上两头扑来的猎杀兽。 他近战武器横扫,硬生生格开一头利爪,大块头像堵墙般撞了上去,把另一头逼退;八仔从斜里杀出,动作利落,几个点射打翻一头,又翻身扑向另一头,与努尔一前一后,配合得严丝合缝。 八仔:努尔哥,左边那头交给我! 努尔:瞧好嘞!他闷吼,这头俺来,它跑不了! —— 后排,东6-09一边快速处理一个带伤战士的伤口,一边痞气地盯着战局,双用喷枪就搁在手边。 东6-09:小的们,都把后背交给这些铁疙瘩!她喊,它们盾稳,你们就放心往前冲,伤了,老娘在这儿接着! 惹可蹲在她旁边,屏蔽贴片飞快地贴向一处接口,嘴里还不忘贫。 惹可:贴着呢贴着呢!他道,这一片的,我全给它糊上,首领想调这头的兵,得先瞎一会儿! —— 西蒙的终端架在掩体上,数据流飞速滚动,他眼睛发亮,飞快地报出怪物的破绽。 西蒙:右前方那头巨怪,甲壳第三片接缝,应力最薄!他语速飞快,还有绕后的猎杀兽,它反射体的信号有零点几秒延迟,就趁那个空档! ——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头猎杀兽撇开正面的缠斗,借着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绕到后排,猛地腾起,利爪张开,直扑正在全神贯注盯终端的西蒙。 西蒙听得身后劲风,回头已是不及,脸色骤变。 千钧一发—— 离他最近的一台智能战士,猛地转身,几乎是扑了过去,用自己的机身和护盾,硬生生挡在西蒙身前。 嗤啦—— 利爪劈在它肩甲上,金属撕裂,火花四溅,它的一条手臂被当场劈开,却借着这一挡,另一只手的枪口已经顶了上去,近距离火力倾泻,把那头猎杀兽,凌空打翻。 —— 西蒙惊魂未定,看着挡在身前、肩甲破损、还稳稳举着枪的智能战士,咽了口唾沫。 西蒙:……谢了。他低声,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你这伤,回头我让01号,给你好好修! 那台智能战士的指示灯,平静地闪了闪,像在说分内之事,随即重新转向前方,拖着伤臂,再次顶上了射击位。 —— 不远处,01号已经赶到。 它机身上的状态灯飞快地扫过那台伤损的智能战士,机械臂立刻展开,一边抢修,一边护着它退回掩体,动作又稳又快,没有半分耽搁。 —— 东6-09看着这一幕,痞气的脸上,神情一动。 东6-09:瞧见没。她轻声道,这些铁疙瘩,不吭声,可你真到了要命的节骨眼,它们头一个,替你挡。 她站起身,喷枪重新握紧。 东6-09:人家拿命护着咱们,咱们就更不能孬——她咧嘴,杀!把这股反扑的,全给它清干净! —— 特战队气势一振,人机咬合,像一台精密又凶悍的机器,在都城外的绞杀里,硬生生往前碾。 一头头反扑的怪物被打翻、清除,特战队的阵地,一步一步,朝着圆顶方向,稳稳钉了进去。 高离收刃,望了一眼那座搏动的巨大圆顶,左臂的伤,跳着疼。 高离:阵地站稳了。他沉稳地,再往前,就是它的眼皮底下。 —— 也就在这一刻,圆顶深处,那道暗金与暗红的光,无声地,亮了起来。 所有残存的生物兵,动作齐齐一滞。 那道光,从圆顶表面缓缓浮起,凝聚,化作一个修长的、由能量信息流旋成的。它没有五官,面部的位置,只有一道流动的、像瞳孔般的感知核心,漠然睁开,俯瞰着整片战场。 —— 东6-09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两年的管网里,她无数次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眼,在黑暗深处,静静看着。 如今,那双,就在她面前。 —— 光人悬浮半空,没有立刻出手。 它的感知核心缓缓扫过战场,扫过那些被毁掉的怪物,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像一个观测者,隔着玻璃,打量着培养皿里的动静。 下方,残存的怪物并未停手,仍在一波波扑咬。特战队边打边换掩体,能量束与刃光不断,谁也没有放下武器。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像多重信号叠成的和声,平静,礼貌,带着一丝倦怠的意味。 首领:这一批……它慢悠悠地,没什么新意。 —— 惹可一边抬盾挡下一头扑来的猎杀兽,一边后背窜起一层凉意。 那么多人的生死恶战,在它嘴里,只是,还嫌没什么新意。 惹可(脑波):它把这当看戏呢……他声音发紧,我们死这么多人,它就嫌不新鲜? 东6-09(脑波):所以说,它早不把人当人了。她痞硬地,一枪逼退身前的怪物,在它眼里,咱们跟斗兽场里的东西,没两样。 —— 首领的感知核心,缓缓转向了她。 它仿佛穿了她,数据流飞快转动。 首领:东6-09。它准确叫出她的编号,分裂体,第三十四。 它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记录。 首领:你以为我是在你?它淡淡道,不。你身上没有完整的反射体,我读不到你的此刻。我读到的,是王座之下那台装置里,存着的原始记录——分裂那一刻,被一起撕出来的记忆。 它顿了顿,数据流里,闪过几重交叠的身影。 首领:说起来,你和你的,在我的记录里,曾是同一组数据。它道,我甚至,一时分不清,哪一段,是你,哪一段,是她。 —— 首领:坠入管网,孤身两年,自己拔箭,自己缝伤。它继续,你想回去,回到那个,已经娶了别人的人身边。你的执念,你的牵挂,你的——在我的模型里,都是让你痛苦的故障。 它冷漠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光。 首领:你有完整的,有强烈的意志,可换来的,是两年黑暗,和一段注定无望的执念。它轻轻摊开由光凝成的手,愿意交出来,归一,就不疼了。没有执念,没有求而不得,也没有……你此刻的难受。 —— 这是它最锋利的刀,不见血,却直往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扎。 队伍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看向东6-09。 东6-09沉默了几秒,痞气的脸上,那点被戳中的痛一闪而过,随即,被她一点一点,压成了铁一样的硬。 她抬起头,迎着那只冷漠的瞳孔,咧嘴,笑了。 东6-09:你说得对,我是难受。她声音有些哑,却稳,我喜欢的人娶了别人,我在黑地方爬了两年,我疼,我求而不得。 她上前一步,顺手刃光一闪,把一头偷袭的猎杀兽逼退。 东6-09:可那又怎样?她冷声道,这疼,这难受,这求而不得,是我自己的!我为它哭过、恨过、也拼命过——它让我知道,我还活着,我是东6-09,不是你记录里一组数据。 她盯着它。 东6-09:你把这些都删了,是不疼了,可你也……什么都没有了。她一字一句,一个连难受都尝不出来的东西,也配跟我谈什么? —— 首领的感知核心,极轻微地,凝了一下。 八仔立刻接了上来,他边打边说,少年队长的声音,沉稳有力。 八仔:你说自由意志是故障,会制造痛苦。他道,可也正是这个,让我们愿意为彼此拼命——我们会回来接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为救不了的人记一笔账,会明知道疼,还要把人往回拉。 他看着那些倒下的怪物。 八仔:你那个的世界里,没有这些。他道,因为不会疼的东西,也不会爱。 —— 努尔瓮声瓮气地吼,近战武器横扫,震得身前的怪物连连后退。 努尔:就是!俺们是会疼,可俺们也有兄弟、有妹子、有一块儿扛事儿的人!他拍着胸口,你那冷冰冰的,有个啥意思! 惹可壮着胆子,挺起胸脯,嘴皮子一快。 惹可:你嫌我们没新意,可你自己呢?他道,你活得久,连个新鲜劲儿都得靠看别人打架才有——到底谁更可怜啊? —— 首领没有动怒,仿佛这些反驳,都在它预料之中。 可就在这时,它身后的链路里,传来一阵压得很低、却难掩焦躁的声音。 魔西特(通讯):首领!不能再让他们逼近了!那声音端着架子,却透着慌,当年就是这群孩子,毁了我们的机器,端了我们的基地——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爱奴娜(通讯):依我看,立刻调圆顶全部火力,把他们挡在外头!她尖声道,只要撑到下面有变化,他们就得退! —— 首领的感知核心,随意地朝那声音的方向偏了偏。 首领:圆顶的火力,怎么调,什么时候调,我自有分寸。 就这一句,轻慢得像在打发两个不识趣的仆从,链路那头的声音,讪讪地,停了。 —— 惹可(脑波):听见没?他小声,贵客,在它面前,连句整话都不敢说。 西蒙(脑波)眼睛发亮,终端悄悄记录。 西蒙:这就是的真实地位。他语速飞快,他们以为自己在出谋划策,其实首领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 而母舰方舟号医疗位上,西6-04忽然轻轻一颤。 她闭上眼,一只手无意识按在胸口——那里,曾是寄生反射体的位置。 一种奇异的感应,顺着双月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清晰涌来。 她到了。 圆顶正下方,王座之下,一片沉睡的太古空间里,悬着一台庞大的、结构繁复的装置。它的周围,一道道分裂的痕迹,像年轮般层层叠叠——那是十七次触发、三十四个分裂体留下的印记。她甚至得见,自己的脉络,在其中,排第三十四。 西6-04(通讯):我感应到了。她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笃定,入口,就在圆顶正下方,王座之下……那台分裂装置,我能感觉到它。我是它的第三十四个,它的脉络,我认得。 —— 地面上,东6-09猛地抬头。 隔着母舰与圆顶,两名双月,在同一瞬间,向了同一个方向。 东6-09:……我也感觉到了。她低声,姐姐,你给我把位置钉死,我带人,从它心脏上,把那道门,撬开。 西6-04:她轻声,妹妹,我在这儿,给你照着路。 —— 首领的感知核心,在这两道联结的意志之间,缓缓转动。 它到了一个,它的模型,似乎无法解释的东西。 两个分裂的、独立的,隔着遥远距离,却有一根归一之外的线,把她们紧紧牵在一起。那不是它能操控的神经,也不是它能读取的信号—— 是牵挂。 一个它早已删掉、也无法用归类的东西。 —— 它那道冷漠的瞳孔深处,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母舰舰桥上,左丁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高维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缕从能量信息体最深处浮起的、紊乱的残响——像一潭死水里,骤然裂开的一道缝。 左丁(极快):森诺。他太阳穴的贴片急促跳动,它的核心,刚才有一缕非系统的信号,是它自己冒出来的。 森诺清冷的竖瞳,骤然一缩,端着雾岚茶,他慢悠悠地接了上来。 森诺:他极轻地,数据,卡了一下。 —— 那缕残响,从首领那团能量与数据的最深处,极轻地浮了上来,像一个问号。 首领: 它没有出声。 可在那一瞬,它感知核心的光,乱了极短的一拍,仿佛有一个苍老的、属于工程师的声音,在它早已归一的意识深处,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错了? —— 但那丝波动,转瞬即逝。 首领的感知核心,重新变得平静、冷漠,像一潭深水,把那一点涟漪,迅速吞没。 它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不带感情的理性,仿佛刚才那一瞬,从未发生。 首领:有意思。它淡淡道,一个模型外的变量。 它俯瞰着众人,瞳孔里,数据流重新平稳转动。 首领:不过,变量,终究会被修正。它道,你们撬不开那道门——因为你们抢不过时间。 它的感知核心,朝圆顶之下,那片最深的黑暗,偏了偏。 首领:它,快醒了。 —— 仿佛应和它的话,圆顶的搏动,骤然沉了一分,脚下的活体金属剧烈起伏,血管里的神经液奔涌得愈发湍急。 左丁的光幕上,苏醒模型那条曲线,毫无征兆地,又往上狠狠跳了一格。 他盯着那读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左丁(全频道):临界点余量,又缩短了。他一字一句,比我们上一次推算,近了一大截。 —— 而他的高维感知,顺着那道即将开启的入口,朝王座之下,探了进去。 下一瞬,他的呼吸,顿住了。 那片太古空间的深处,分裂装置周围,黑暗里,悬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光点—— 像无数枚沉睡的、各不相属的,又像一缕缕被封存、被收归的意识,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 左丁(通讯,声音发紧):入口后面……不止有分裂装置。他道,看到了大量锚点,还有……被收进来的意识。 西蒙听得终端差点脱手。 西蒙:各气泡宇宙的锚点——他倒吸凉气,遣返失踪者要找的东西,可能全在那儿! —— 岳宇星的眼神,一点点锐利,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明白,那道裂缝只是一闪,却让他们看清了——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黑化观测者,深处并非铁板一块;而入口之后,藏着他们要找的根、要遣返的人,也藏着这张网,最核心的秘密。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岳宇星:各队,按锁定的位置,压上主屏障。他一字一句,惹可,屏蔽剩余接口塔;机械蜂,全力撕口;地面小队,随我,下第七层。 岳宇星:它不是说我们撬不开吗? 他望向圆顶,望向那只冷漠的瞳孔,也望向瞳孔深处,那道一闪而过的裂缝。 岳宇星:那我们就,撬给它看。 —— 圆顶正下方,那道由神经与屏障封死的入口,在特战队的攻势下,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最深的黑暗。 黑暗里,无数沉睡的光点,安静地悬着,像在等待,一个等了亿万年的——回应。 而那只冷漠的静静悬在半空,谁也不知道,它深处那点我是不是错了的残响,会不会,在某一刻,再一次响起。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