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里上年纪人说她:‘大姑娘家不能看这个。你避一避,躲开吧。’
“你可知道古丰姿咋说?她说:‘大姑娘为啥不能看?为啥要躲开避开呢?’
“小伙子们接过她的话头开玩笑:‘不避开,看到眼里就拔不出来,天天做梦都想看,那就了不得。’
“她也不知道人家说的是啥意思,居然说:‘拔不出来也正好,天天都能看,做梦也能看,也用不着了不得’
“这话引起年轻人连声叫好一片笑。大娘婶子听说了,从家里出来劝她走。她不走。说:‘男孩子们能看的东西,啥事儿我们当姑娘的就得回避,就不能看了?’
“婶子大娘们告诉她:‘那是母驴吊线发情,那是打卷。大姑娘小媳妇就是不能看。’
“她说:‘打卷是啥?我们当姑娘的不知道啥是打卷,正好看看不是就知道了嘛。’
“婶子大娘们说:‘那是驴马做骡子。姑娘不能看。’
“这下古丰姿也真笑了,说:‘我还真没见过驴马做骡子,有这机会看,为啥不看看呢?’
“说这话时,甲辰伯掂着一桶井水过来了,递给配种员一块儿肥皂。这时候大草驴已经拴到树上了。配种员撩着桶里水,弄湿了右胳膊,拿着肥皂涂抹一遍,又把手背上多涂抹些肥皂,撮住手,照住驴那地方一下可把胳膊入进去了。到里边搅一搅,说:‘还不是老顺畅,要不过两天再来?’
“甲辰伯说:‘六斤玉米已经出库,给你掂到这儿了。先来这一回,不行过两天再来嘛。这玉米也不好意思再入到库里吧。’
“配种员没啥说,只好把种马牵过来。只两分钟,完事儿了。配种员还没发话,你知道古丰姿跟甲辰伯说了点啥吗?她说:‘甲辰伯,这只大草驴这些日子要跟小叫驴分开喂。若这种马没种上,小叫驴一上,那又成驴种了。这还得跟社员们说,别把大草驴牵出去干活时,让小叫驴上了。若是让小叫驴给种上了,那就是再让大队种马来也没用了。这出骡子出驴,也看咱队下社员们素质了。’”
“老人们点头称是。年轻人一片声嬉笑吆喝:“英雄!英雄!谁的家什那么长,那么大,这大草驴生骡子生驴就看他,就看他的素质了。’
“古丰姿一本正经说:‘你们别不信。真的,这大草驴生骡子生驴,还真看咱队下人的素质了。’”
听得张永东说到这儿,孙泉源顺嘴接住说:“别说英雄不英雄。单看这点事儿,就足以看出古丰姿是个明白人。明白人不受刺激不会得神经病。她那么明白,又没人刺激她,她咋就得了神经病呢?别的我不说,就凭我两家的关系,待收完秋,我也得回家去看看他。”
张永东和尤继红一听都笑了。说:“你两家还有瓜葛?古丰姿他爸是骨科专家、市卫生局革委会主任。你爸你妈都是都属于无业游民,你家不是高攀人家吧。”
因这是当着面,对着脸说的,没有伤害的意思,孙泉源也笑了。说:“其实我爸跟古丰姿他爸在旧社会就共过事儿。那时我爸也开有西医诊所。两人遇住疑难杂症还相互叫着会诊呢。只因我爸早年上过三个月的不收学费还管饭的什么政治学校,因伙食太差,得上夜盲症,退学了。就为这,我爸算是遭上麻烦了。解放后抓起来审查一年,调查落实了,确实没有干过什么。因在审查期间错过了医师资格登记,我爸就没了医师资格。审查出来后,政府安排他到工商联工作。工作还算顺利。只是运动来时有人想立功,说他有问题,指责他:‘没问题,组织上就抓你审查干什么?’为这我爸受不了。回来又去了考古研究所。后来孩子多,考古研究所工资低,那不是当时实行‘三自一包’,‘四大自由’,鼓励人们退职回来做生意么。那也是响应国家号召退职回来的。可好,到文革开始,不让做生意,可把我家给坑苦了。要不我那么小一点儿,为啥就提篮小卖,养家糊口,受那白眼之辱呢。想想也是我爸之过。别的不说,就我爸这没有事情的这点儿事儿,我就要遭罪了。我哥招工是遇住了熟人,若没熟人,那也是很麻烦的。我二姐就是例子,我是知道的。现在我跟你们说这,你们也别笑我,其实我的心情比你们沉重得多,只不过我没说出来就是了。其实我爸犯了一个错,就是当时要孩子太多,为了养活孩子退职,想做生意,又不让做生意,把我们给坑了。其实我爸跟古丰姿他爸是一样的,都是医生。只不过一个上过几天那样的学校,一个没有上过那样的学校;只是钻住一门学问熬到底了。若按这么说,也就是命运了。说的实在点,就是有学问,倒不如没学问;上过学,还不如没上过学。只要踏准时代步伐,比啥都强。就像尤继红你爸,大字不识几个,不是找样当干部嘛。这就是融入时代,踏准时代步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