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而行,金泓旁敲侧击,“贤侄可有拜望江州公?”
"那是一定的。”
“江州公身子可好?”
“不太好,外祖父常年积劳,为了军防心力憔悴,这次病得厉害,故而我非得去探望一下。”
金泓面露惊讶,小声问:“京里不曾听闻老将军病重的消息啊!”
陆允之淡然一笑无奈道:“外祖父一生要强,怎可服老,况海患未除,他生病的消息就不能外露,我也是表哥寄来家书才得知病情危急,一时着急私自离京,惹得我祖父很不高兴。”
金泓若有所思,“难怪陆太傅这些日子总冷着脸!原来是担心这事。”
“金伯伯一会见了我祖父记得替我求情,您也知道他最为严厉,这回指不定要怎么罚我呢!”
“那是自然。”
语毕,二人来到正厅,侍卫通报后方可进屋。
太子身穿一身鹅黄站在正中,脸上愁眉不展,左边坐着陆太傅同样精神不济,右手边立着一人,手持一本名册,神情冷漠,像是刚说完一大段话,有些口渴,自顾自端起茶杯呷茶入口。
“拜见太子陛下,太子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金泓和陆允之齐声说到。
太子上前两步,“免礼,金大人怎么来了?”
“老臣心急,眼下态势令臣寝食难安,事关大庆江山社稷,还请太子和陆太傅要当机立断,否则后患无穷啊!”
太子面露难色,转过身眉头更加紧皱,“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父皇到底要干什么我真的不明白!他立我做太子,难道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吗?不是我不去争取,而是他根本就不见我!连皇太孙满月酒都未曾问询过,你们觉得他还会把皇位传给我吗?”说着,一脚踢倒砂器,“我和这砂器有什么区别,一触即倒!”
陆太傅觉得孙子很失常,一进门就盯着对面的南宫玥看,而南宫玥也好似在较劲一般扬着下巴回瞪他,二人眼神之间流动出一股莫名的火药味,好像两只炸毛的斗鸡!故而没有认真听太子抱怨。
金泓劝慰:“所以才要想办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太子您现在还占上风,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夺回监国权理所应当。”
“不可!”陆太傅命金泓和陆允之坐下才缓缓说道:“你们都不了解陛下,这是他的一番苦心安排!我们一定要沉得住气,会有花开月明之日!”
金泓不解,“陛下现在身体抱恙,我听说又昏倒了,人一旦有病症,难免脑子发懵,况年事已高,易受蛊惑,万一有小人进谗言……”
陆太傅凌厉一眼,金泓住了嘴。
这个太子岳丈,陆太傅是看不上的,除了会算计银两,没有一点政治头脑,总是斤斤计较,不肯丢失一点点眼前利益,遇事毛毛躁躁的,还总鼓动太子做些错误的决策,譬如前些日子为了劝谏皇帝不要迷信乱神,接连上书,非要在皇帝兴头上泼冷水,要知道,天下书生,史官可以骂皇帝,百姓可以骂皇帝,但身为儿子的太子不能骂皇帝!这不明摆着不给老子面子嘛?
若太子是个英明磊落的明君,那还在位的老子成什么了?昏君?荒淫无道的暴君?不关太子禁足就不错了。
所以说嘛,让太子触触霉头也好,别再听外戚的馊主意了。
“金大人,若是时间回到半年前,您可知哪些人能为太子所用?”
金泓还没回过味儿来,“我当然知道,北府军,户部,礼部,吏部皆可用,现在三皇子已经气尽,被陛下彻底弃用,兵部侍郎王全真也投在太子麾下,现在只差神机营,刑部,工部和各藩王还不明朗。”
陆允之转过侧脸,温润出声,“金伯伯,已经很明朗了,现在谁拼命给得宠的二皇子献殷勤,谁就不是这边的人!”
太子眼里闪过一抹光亮,“你是说父皇安排这一切是为了让我看清对方隐藏的实力?”
陆允之点头,没有说话,看着陆太傅,陆太傅接过话口,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您怎么总不相信陛下,他病体难愈,仍为您筹谋深远,您非但不感恩其苦心,还上书折损龙颜,这叫陛下怎么不寒心!与二皇子争斗,可以更好的看清以后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不仅拉拢了更多忠心之士,还锻炼了您的才华和胆略,要知道,坐上那个位子远比争夺那个位子辛苦!您现在面对的是阳谋,只需要启动智慧和耐心,便可将未来收入囊中,何必父子生疑,白白给别人离间彼此的机会!”
陆允之慢慢说道:“臣听闻一头狮子获取猎物后会慢慢享用,背后一般都有成群结队的豺狼出没,一些等待狮子主动出来攻击,另一些便上前抢夺部分猎物,等狮子回防后,它们又会转圈觊觎,直到再次将狮子惹怒,如此反复,坚持不懈,致使狮子无法安心进食,倒也能蹭到不少猎物。实际上,狮子若能成群,加强自己的防守,完全不用理会豺狼在外围挑衅,别说争夺猎物,应该让它们连一杯羹都分不了。”
太子恍然大悟,“对!这个时候我不应该被他们牵着走!”
陆太傅一笑,觉得孙子和自己心有灵犀,有些得意,“是的,太子殿下,争监国之权没用,揽军机要臣才是根本,陛下尚且清明,心中有数,他又是那种心性,现在谁做得多,就错的多,谁说得多,就越容易留下把柄,您且耐心,等豺狼饿极了会饥不择食,送上门来,咱们才能化被动为主动!宫里的消息已经掌握在手中,非但不能和他们争抢,还要给他们送上更大的诱惑。”
金泓不得不佩服陆太傅的定力和眼见,猎物已经到了自己手中,太子是正统,着急的是对方,以不动应万变,才能寻到对方症结。他兴奋开口:“陆太傅说得对!殿下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替陛下分忧,尽快让心腹掌管西北军,重新拿回北府军虎符。”
太子意味深长的看了陆允之一眼,“子义,你刚从江州回来,可有什么消息?”
陆太傅神色如常,只是低头喝茶的瞬间白了陆允之一眼,这个孙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留下自己布置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去徐州趟那趟浑水!
“回太子殿下,我外祖父病重,恐怕日后不能再带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