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三章 团圆(2 / 2)那一年冗秋首页

沈母花了一早上仔仔细细化的妆容,被眼泪水浇出了两道明显的痕迹,手忙脚乱,顾左顾不得右得擦。

她关上门,吸着鼻子,努力保持良好的姿态,往陵园内走,就算眼睛不看路,也能凭感觉找到那个对的方向。

高跟鞋踩歪,扭了一下差点摔跤。

沈平萧伸手扶稳她。

她哽咽着抱着鲜花,和风细雨得叮嘱沈平萧。

“先祭拜完你爸再说,我现在不能哭,我得让他看到我过得很好。”

沈平萧松手,目送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给那墓碑前送上那捆白玫瑰。

沈母望着那个名字,双眼已经被泪水充斥,几乎看不清,却还在努力提嘴角,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沈平萧听不见她轻声细语得在对墓碑说什么,鬼使神差得走上前,站到母亲的背后。

一家人团聚于此,享受平静。

守园老大爷把自己暖烘烘的小屋子让给这对重逢的母子,沈母根本穿不惯什么高跟鞋,拖着鞋踩在地毯上。

“我每次来见他,都得从头到脚打扮一番,就怕他看见了担心。”

沈平萧闷闷的不说话,还要母亲主动。

“还在部队里吗?我听守园人说,你有两年没来,是不是很忙?”

沈平萧囫囵回答,挑着捡着说。

“最近不忙。”

沈母重重点头。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命,别像你爸一样,一声不吭就走了。”

说到这里,沈母绷不住,终于捂着脸痛哭流涕,把妆面搞得乱七八糟。

沈平萧试着去浅浅拥抱母亲。

“妈……”

沈母揪着他的衣领前襟,将脑袋抵着,从哭泣的缝隙里吐字。

“萧萧,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求过什么大富大贵,我只求平安,为什么这也这么难呢?”

尽管沈父已经去世多年,但是再提起来,仍然是块被遮盖起来的伤疤而已。

“妈,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的。”

“我谈女朋友了,是小辞,我带她回来见你们了。”

“妈……”

说着,沈平萧鼻尖一酸,也要控制不住这么多年无家可归的心酸。

他们在一起聊了很多,聊得很杂,像考试前的学生,临时抱佛脚得背书,疯狂探究知识点。

而那些明知道解不开的疑难杂症,都自动忽略跳过,尽可能得挑拣能得分的地方温习。

沈平萧搀扶着母亲出来,沈母一脸的妆容也早已擦干净,眼角嘴角的皱纹无处遁逃。

车里一直未露面的现任丈夫这才现身接人,在一旁等候的颜辞也在第一时间打招呼。

“阿姨好。”

沈母微笑着打量她,“长成大姑娘了。”

又转头语重心长得对着沈平萧叮嘱,“对人家好点。”

沈母在上车前,想了想还是整理一下儿子被揪乱的衣服,凑近对沈平萧说了句悄悄话。

“你别怪我,如果没有你波叔,我根本活不下去。”

他口中的波叔,就是她的现任丈夫,此刻正对上沈平萧的眼神,浅浅对他点点头,微笑着打招呼。

其实这位波叔并不讨人厌,面相和顺,处事也挺周到细致,把沈母照顾得很好。

沈平萧之前沉浸在自己家庭分崩离析的痛苦中,忘记了他的母亲遭受了比他更重的打击,也需要关照,也需要慰藉。

忽然,他觉得自己幼稚又可笑。

他觉得母亲抛夫弃子有错,难道他试图捆绑母亲的情感与人生,又是对的吗?

谁比谁高尚,谁比谁可悲呢?

就在他们双双入座,准备开车走人的时候,沈平萧忽然扒着车窗,朝里叫喊。

“波叔!”

他不是很擅长于表达情感。

“谢谢你。”

谁都没料到沈平萧会有这样的举动,沈母二人在车座上呆愣住,波叔正要去拧动车钥匙的手也举在半空中,不进不退,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待到他们离去,颜辞走上前,微微歪着头,看向渐行渐远的车影。

“那个波叔,长得和你爸爸,有七分像。”

颜辞出于职业原因,眼睛比相机还灵,对一些特征细节捕捉很快很准,沈平萧真没看出来。

“相信我,你妈妈没有忘记你爸爸,哪怕再过多少年,她都不会忘记的。”

沈母临行前的最后一句轻语在脑海中泛起——“没有你波叔,我根本活不下去。”

也许从孩子的角度出发考虑,那是一个家的破碎,可若是从沈母的角度出发,那是天塌地陷,是一生无法走出的囚笼。

“沈平萧,如果是你,贯穿一生的痛苦,你又有勇气面对吗?”

沈母不仅选择了活下去,还选择了一生不忘记那个挚爱之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