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直到那张被撕得面目全非的违纪通告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徐峰还剩一半的名字就像某种无声的警醒，让她如战士般高高飘起的心顷刻间落进了满是瘴气的沼泽地里，任佳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发现十四班已经空了，十三班、十二班……同样空无一人。

路过杂物间时，想到杨瑜曾在楼下杂物间所经历过的一切，她几乎是立刻就跑了起来。

万幸的是，杂物间大门紧闭，并没有什么反常的动静。

*

回过神来时，任佳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定到了九班的门口。

九班的教室里居然还有一个人，陈岩。

*

这一次，任佳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先前慢了许多。

然而，直到磨磨蹭蹭地把最后一叠英语资料塞进书包，角落里的陈岩仍然纹丝不动，看起来丝毫没有要走的打算。

*

又过去了二十分钟，把这一周累计的错题本从头到尾翻完的那一刹那，任佳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了陈岩。

陈岩明显没什么事情，望着窗外发呆，却就是不走。

“陈岩……”

他甚至没听见任佳在喊他。

“陈岩——”

任佳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遍，这一次，陈岩终于撩起了眼皮，安静等着她的后话。

“你不回家吗？”

“不回。”

一句话答得干脆利落，任佳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犹豫片刻后，起身向外走去。

*

太阳高悬在无云的天幕上，慵懒地烘烤着大地，正是冬末初春的时节，独属于春的绿意虽还未翩跹而至，但整个世界都是亮堂堂的。

收回向楼下眺望的视线后，任佳一边快步下着楼，一边努力安慰起了自己，徐峰才刚被学校记了过，怎么可能大白天闲得慌去堵人？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觉得举报作弊的人就是她，那么既然单反面认定了她这人爱打小报告，干嘛还要想不通去招惹她？

这么想着，任佳心情放松了不少，不想，走到第三层，最后一级台阶还未踏下去，一个哑着嗓子的男声就飘了过来。

任佳心中立刻警铃大作，直到看清来人，她才缓缓嘘出了一口长气。

“杨瑜？”任佳向他走去，“刚刚是你叫我？”

“你是不是坐公交车回家？”杨瑜开门见山。

“对。”任佳点了点头，“怎么了？

杨瑜两手紧紧握着，十指绞在一起，看上去非常忐忑，说出的话也有些发颤。

“徐峰认定举报他作弊的人就是你，因而一早就叫好了人，准备放学后去公交车站附近堵你，走吧，我知道一条小路能避开他们，我送你上车。”

*

杨瑜个子和任佳一样，在男生中不算高，步速却快得惊人。

他紧张兮兮地在任佳前方带着路，每走几步路都要朝四周张望一圈，分外谨慎。

“他们那伙人经常欺负人吗？”任佳忽然问。

“都是看人来的。”

认命般的语气，听得任佳心里一沉。

一路无话，杨瑜带任佳拐进了一条巷子里，此时两人离得近了点儿，任佳才看见他右脸还有些肿。

“那……你有试着和家长说吗？”任佳又问。

不知为何，看着杨瑜此刻仓惶谨慎得过了头的模样，她心里的不安竟已不知不觉消散至尽，她只觉得愤怒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一次有用，两次、三次呢？”杨瑜回头，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笑，“一开始，还会有人同情你，可到后来，他们只会习以为常”

说着，杨瑜忽然退后一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很懦弱。”

“我没这个意思！”

任佳连忙解释，杨瑜却再次打断了她——

“——对不起，任佳。”

“对不起什么？”

任佳不明所以，而杨瑜脚上像是灌了铅一般，步速比起方才慢了许多。

忽然，一阵熟悉的笑声在身后响起，任佳听出了是谁，愣了两秒后，她不由抬起头重新审视起了这条小巷。

道路逼仄、围墙高得遮住了日光，巷子后一辆大型建材货车拦住了一半的去路。

“……你故意带我来这里？”视线重新落回到杨瑜身上时，任佳就连声音都有些飘忽。

而他已经和徐峰一行人站在了一起，低着头缩在了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