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学生走在路上,因为大多都是官家、世族子弟,一眼望去都是眉眼俊朗的,还都聚在一块,这在京城也是少有的画面,引得不少人驻足来看。
容岚正担心会不会有帕子迎面飞来,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自路边蹿出,直接跪在了众人面前。
男子身上是一件白色麻衣,可是已经破开好几个口子,口子周围都是划痕,可能是被拖拽是擦破的。他的身上也有不少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乍一眼看还以为是街边流浪的乞丐。
但是京城作为晋朝最繁华的地段,自从容城位极宰相后,就少有乞丐了,更何况此人用尽全力抱着考官的腿,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嗓音里全是哭泣声,只能依稀听清几个字:“求大人……救救我……娘子……救救……”
小厮想去将人拉开,奈何此人整个人都滑跪在地上,留下全身力气扯着韦郎中的衣袍喊冤。
韦郎中的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轻蹙着眉,微微弯腰,眼里是少有的耐心,“你且说清楚,发生了何事?”
那人努力止住哭声,“姜家……姜家的人虏去了我家娘子,我娘子……性情刚烈,怕是……不过几日就……”
说到这,他已经泣不成声,压抑而无助,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却不肯松开攥着韦郎中衣袍的手。
一众考生看到如此场景,因为院试结束而惬意也散去几分,纷纷沉寂下来。
暗自希望这位朝廷中央派下来的学政,可以帮一帮这位白衣。
韦郎中眉头拧得更紧了,竟是浅笑了一声问道:“你又是为何觉得我能帮你呢?”
男人哭道:“我看到大人从贡院里面出来,猜大人应当是朝廷出来的命官,小的已经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求到大人这里。”
考生们暗自点头,觉得此人说的应当是实话。
只是韦郎中笑着反问:“当真?”
男子连连点头,却不敢再回复这个问题,只是不断求人救救自己的娘子,自己一介白衣,各种法子都试过,身上的衣物都早已经被人打得破烂,却没有半分办法。
只是身前这位大人,除了刚开始表现出来的怜悯,如今只是轻蹙着眉头假笑,男子逐渐心如死灰。
小厮心疼这位男子,若是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一定有人保住自己,毕竟在京城,官威最大。
只是职责本分,他伸手去拉开这位男子,废了好些力气都没拉开,反而沾了一袖子的泪水,一衣襟的星点血迹。
小厮还是于心不忍,站起身来弯腰垂手,“大人……小的拉不开他。”
韦郎中没有应声,小厮只好又道:“这京兆尹为何还不来。”
韦郎中暗道:这人就是京兆尹送来的,如今好不容易抱着我大腿,扯着我衣摆了,怎么可能现在出来。
自己管不了的案子,偏要将祸水往我身上引。
我又是何等能力,架得住姜家?
韦郎中叹了口气:“别在这候着,去敲京兆尹的大门。”
听到此话,男子彻底死了心,趔趄倒在街头,捂着心口大声哭了起来。
若是京兆尹有用,他又何苦求到这位大人。
许是觉得人生无望,干脆以头枪地,多亏了几个路人将他拦住,身旁又哭着跑出两位老者,应当是男子的父母,将其求死的动作拦住了。
韦郎中垂头看了眼已经皱起的衣袍,闭上了眼,片刻间又睁开,微微侧身,对着一众学子笑道:“走吧,去醉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