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谦去的方向正是青莲镇的谢宅,莲子巷前后口一睹,东头第一家便是谢家。
蓝谦下马抬脚进去,迎头便看到黑压压光秃秃一片屋顶。
衙役、村民乱作一团,蓝谦给了个眼神,下属抬手把那些看热闹的全部赶走。
许叔上前来,满脸不解,可看蓝谦相貌不俗,气质不凡,更认出了差役拿得都是御制的环首刀,便恭恭敬敬地问:“这位官爷,你有什么事吗?我家主人…”
蓝谦没有答话,照旧还是身边的人对许叔说:“这是刑部蓝侍郎,来此地办案,把谢朝海叫出来。”
许叔一听,人都死了,去哪里找,来人这么大阵仗,不知道找老爷何事,一时没有答话。
那个差役见许叔欲言又止,喝道:“怎么回事,谢朝海不会畏罪潜逃吧!”
许叔一听,吓得跪下去,接连作揖,“这是从何说起啊,老爷他早就辞官了,而且他为人宽厚,乡里见多有敬佩他的人,官爷尽管去打听,老爷怎么可能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呢,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那差役声音不大,只是两道浓眉一拧,许叔着实吓到了。
“只是,谢朝海已经死了,是也不是?”
蓝谦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与他的神情一样,冰冰凉凉,不辨喜怒。
差役当然看出来谢家在办丧事,但是没想到那么寸,是做谢朝海的丧事。
蓝谦从灰烬中捡出一截还未被烧毁的挽联,递给差役,差役细看写道是:…思父常望白鹤飞。
这一趟他们来的雷厉风行,在县里秘密查了陈则,马不停蹄赶到镇上,唯恐走漏风声。
由于封闭办案,连乡长,里正都没有惊动,直扑谢宅,再加上彼时信息不通,蓝谦确实不知道谢朝海已然身亡了。
蓝谦道:“那谢家现在由谁主事?”
许叔心想,老爷已经归西,夫人不中用,郎君年纪小,那女君就是主人了。遂遣了个小丫鬟去后院请女君。
等主事的人来之前,蓝谦什么话都不多说,也都不问。
几个仆从蹲在墙根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尴尬,还是许叔老道,搬来了几把椅子,要给官老爷坐。
蓝谦立在院中,打量烧成黑炭灵堂,微微地摇了摇头,身边的人马上对许叔说:“不必了,我们见了你家主子就行。”
许叔讪讪地收回椅子,挨着也蹲在墙根下。
刑部的差役在火场里转了一圈,回来报没有找到尸骨。
之前训话的那个差役冷笑,“怎么?墓园的火都没有这里烧的旺,一根骨头都不剩?”
许叔张了张嘴,又埋下头去,他确实奇怪,按道理来说尸体封在棺材里,就算成了干,也得有形啊。
可他们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去告诉谢灵芝,女君只是颔首,说“我知道了。你们不用管了。”
现在问起来,许叔和其他下人真是没话说,谁也不知道尸身去哪儿了。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谢灵芝来,差役忍不住了,喝骂:“怎么回事?你们搞什么名堂!”
这个差役名叫张伙,伙房的伙,如同他的名字,人也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他吼一声,灵堂的碎瓦都要掉几块。
方才说去请女君,张伙他们才不进去内院的。
而且蓝谦的脾气跟刑部其他大人不一样,以往刑部名头大、火气大,拿着天子令牌办事横冲直撞,蓝谦来了之后全都客气起来,蓝谦是文绉绉的文人,听说在道观里长大的,说话办事讲究一个体面,一个气度,手底下的人不能再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
张伙也不得不压制自己的脾气,不然按照惯例,哪管男女,早就把人拎出来了。
张伙看着蓝谦气定神闲的样子,强忍着把许叔揍一顿的冲动,继续等待。
约莫一刻钟,张伙瞥见月门洞那儿有几道人影,他大步流星上前。
“奶奶的!”张伙低声骂道,“王母娘娘也该打扮齐整了。”
一面说着一面朝月洞门那儿去,手铐都取出来了,人却在门前立住,不动了。
蓝谦当然知道张伙性子急,只是跟着谁办事就得遵守谁的规矩,他有心要磨一磨张伙。
所以对张伙的埋怨全都视而不见,无人配合,看他能燥到几时。
张伙过去了,倒没声音了,蓝谦从灵堂那堆残垣断壁里抬起头来,但见张伙立在原地挠头,老大不小了,竟有种少年的无措和羞涩。
蓝谦皱眉,往那边走去,与此同时,张伙让开一条道,让月洞门里的人走出来。
谢家墙垣上攀着一串串灿灿烂烂的紫藤花,蓝谦一进门便注意了,夏季紫藤花看得正艳,看得人炫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