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欢情薄(一)(2 / 2)二嫁娇雀首页

玉象行进得稳重又有节奏,一起一落,带得他们二人也起起落落。纵使阮雀极力避开和他相触的地方,可总还要靠他借力,才能不至于摔下象去。

“早前……”阮雀斟酌着开了口,“早前我们见过一面。”

她偷偷抬眼,见司朝仍靠在圈椅里,悠闲地赏着月色,没有任何反应。

“是小时候。”阮雀补充道,“你叫司朝。”

她微抬起眼,视线飞快从俊美的脸上掠过,却见他仍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未曾变过一丝丝。

“我……”阮雀又抬眼看了一眼,终是鼓起勇气,为防止旁人听去,她凑近他耳边说道,“我是阮雀。”

她说完,司朝唇角的笑意终于勾起些许,眸中露出了然的神色。

阮雀错愕,“你知道?”

他显然知道。

“被雕抓起来,还能镇定地观察地面。小妹妹,你是不是忘了,这是谁教你的?”

阮雀心下一慌。

再一想,也是。

寻常女子被猛禽抓到半空,总是先扯开嗓子叫喊的。

可她仍有些紧张,“这……这是我父亲教我的。”

司朝原本还幽幽打着扇,一听这话,扇子一顿,眯起眼来,“你说谁?”

“我父亲……”

阮雀在他的视线压迫下,越说越没有底气。

其实她忘记了。

可家里除了父亲,再没人能教她这样的本事。祖母早年同祖父一道走过大江南北,可从未听说和雕鹫一类的猛禽有什么牵扯。所以她断定是她父亲在很小的时候教过她。

“呵,好得很。”司朝收起扇子,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月光下,他抬起的那只手,有些漂亮过头了。白皙修长不提,骨节分明利落,青筋分布得格外有力量感,只是肤色太过冷白显得有些阴骘……

且若是不细看,这只手修长到,甚至会有他比常人多长出一个指节的错觉。

锦绣华服顺着他抬起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来,肌理分明,白如山雪。在这样一截手臂上,缠绕的金木色佛珠便显得尤为醒目。

阮雀打眼看过,心里猛然咯噔一声。

她认得那串小指头大小的佛珠,若是没错,他这串珠子,有一百零八颗。

座山雕发出一声鸣叫,震彻幽空,吓了阮雀一跳。

司朝轻笑,“这会儿倒是吓着了?”

他慢条斯理地,手指交错,在阮雀腰间残破的衣衫处打了个结,掩去她那段绝美的曲线。

似乎对此很满意,他招来白头座山雕,道:“早年你祖母给我的恩惠,过了今夜,便还清了。”

阮雀望进他眼里,在他清狷的面色中,读懂了他没说出来的话——

“日后若是杀到你家,别再挟恩求我。”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

这一切恍若一场梦般,白日里她还同栾娇娇说着此人的残忍骇戾,到了夜间,她便遇到这样难以置信的险境,几乎是拼着性命一次次在踩在他刀尖上行事。若非祖母早年对他有些恩惠,阮雀都不知道自己在他手上该死过几回。

白头座山雕一爪抓着阮雀,一爪抓着金蝉,斩风而行,将她们送回院子前。

才落地,栾娇娇便扑出来,抱着阮雀大哭,“你怎么这么傻!我下回再也不信你了!”

阮雀经历过生死,此刻安然落地,恍然有些力竭。

她无奈笑道,“你嚷得这样大声,今夜的事若是张扬出去,我才真是要死了。”

栾娇娇一怔,待反应过来她如今的处境之后,搂着人哭得越发大声。

庞邺站在栾娇娇身后,身姿笔挺,背手而立。

见栾娇娇哭得泪人一样,他也不为所动,半晌,待她哭尽兴了,他才同阮雀道:“这里面有数十个腌臜山贼,已经不宜再住了。后面的院子是干净的,已经打发下人去烧水,你们俩安心歇下,今夜我守着。”

只字未提方才在官道上发生的事。

阮雀感激地看他一眼,撤出栾娇娇的熊抱,被衣衫完好的金蝉半挡着,遥遥福了一礼,只由衷道:“多谢庞大人。”

栾娇娇揭了泪,头上还斜插着根黄杆子稻草,回头冲庞邺痴痴地笑:“我早知道,我家爷就是我的盖世英雄。”

阮雀失笑。

她顺着栾娇娇满足的目光,看向庞邺。

于是不自觉就想起了顾廷康。

嘴角的笑意缓缓敛下三分,变得无端苦涩。

盖世英雄……

她没有盖世英雄。

这一夜颇有些漫长。

金蝉受了点轻伤,白鲤青鹿她们完好无损地回来,栾娇娇更不用提,除了身上被枯草扎红了一片,油皮没破一块。她们都飞快收拾好自己,赶到阮雀房里商议,以妨明日说漏了嘴,害了名声。

庞邺坐在屏风外头,提了些建议,最后口径便统一为:今日因那院子蚊虫多,便撤到这处院子来,哪想隔壁院子遇贼,她们惊慌之际,恰巧庞邺及时赶来,好在连贼人的脸都没见着……

如此都对过三四遍口径,大家才各自散下睡了。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被窗格切成小小块。

阮雀侧身躺在榻上,有些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