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了好几口气。等缓过气来,一摸脑门,已是满头的汗。
坐在床上缓了许久,意识才逐渐回笼。他刚刚究竟做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不愿再多想,他看向自己的手,是小孩子的手。他现在还是八岁。
忽然,脖子上的疼痛感后知后觉袭来,他触摸到自己脖子上包扎好的伤口,这才回忆起之前桥上的战斗。
他又朝四周看去。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自己躺在床榻之上,面前有一架屏风,屏风旁有一桌案,桌案上有一支蜡烛。屋里除了这些,再别无其他装饰。东边的门大开着,有金色晨光照了进来。
他认了出来,这是他在皖县的起居之所。
刚刚惊醒之时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或许有人已出门向谁禀告。果然,不多时,孙婺脚步轻盈地进了屋来,合上门,将一室晨光挡在屋外。
她穿着身青褐色的襦裙,头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面色愉悦,嘴角带笑,活泼轻快的模样与梦里又是不同。
经历了刚刚的梦境,陆绩原本满心想说的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而桥上的事却还让他担忧着,他看着孙婺,声音沙哑地问她:“阿逊呢?”
距离桥头之战过去已有半月,孙婺身体底子好,如今已快恢复完全。她用自制的火折子点燃桌上的蜡烛,听到陆绩这么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在这个时代,长辈对晚辈、年长对年少,才会用名来称呼,他这样称呼陆逊,显然就是很看重自己的辈分。孙婺记忆里的陆绩大多都是这样的——明明年纪小,仗着自己辈分高,就一定要做出一副一家之主、端庄持重的样子来。
她从前还真以为陆绩的气质与生俱来,可她上一世和他相处了几年,才发现他小时候私下里完全不是这样。撒娇卖萌、情话撩人,样样都会,样样都擅长。总的来说,这人闷骚得很。
“他安全返回吴郡了。”孙婺将火折子盖上,又说,“你还不认识我吧?我叫孙婺。陆逊临走之前把你托付给了我,叫你为我做牛做马。”
陆绩:“你骗鬼?”
“爱信不信。”孙婺也不看他,兀自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放在烛焰上炙烤起来。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在这个间隙,陆绩思绪飘得有些远。
他前世有诸多遗憾,这一世料理完父亲族人的事情之后,总想找到孙婺,和她说一声,他记得她,愿与她相伴。可梦境让他意识到,一则他认识的孙婺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他对他的妻子很可能知之甚少。另外一点,如果孙婺此时再叫他帮她水解,已然隐约了解了她的处境的他,又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或许隐瞒才是最好的选择,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不记得前世的八岁小孩,静观其变好了……
忽然间,烛火摇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着火光中的刀刃烧起青烟,奇怪地问孙婺:“天光这样好,你为何还要浪费火烛。”
孙婺没有立即回答,她将刀刃另一面也烤了一遍,这才握着匕首走到陆绩床榻之前。
“……忘了告诉你了,我身边不留男人,所以便只能委屈你当个太监。”她朝八岁的小陆绩阴恻恻地笑了笑,又说,“来,把裤子脱了。”
陆绩愣了片刻才气上心头。
他忘记了自己是八岁的小孩,一拍床榻,做出威严姿态,“孙婺,你敢!”
孙婺爬上了他的床,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掀开他的被褥去扯他的裤子。看陆绩这副样子,她冷笑道:“呵,你看我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