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急事,谢公子若是不能久留,何不带我同行?”
“不可。”
“有何不可?有道相逢即是缘,谢公子难道是看不上在下?”
“不是。”
“那还有什么原因?谢公子既然救我,应当是不排斥我,为何不能带我?”
谢娇娇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沈格泽。她那眼角的美人泪痣虽然被妆容掩盖了几分,但在窗外日光下仍微微露出了痕迹,一双平日里总是温婉娇媚的眼正怒瞪着躺在床上的人。
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了一句完整的话,谢娇娇低声道:“沈公子,我平日行走江湖,也算是见多识广,自然是不会因为你的喜好便看低你。
“可我并没有这般偏好。你若是需要,等你的人寻来后,顺着官道往回走,京城宦馆里多得是美男供君挑选。”
沈格泽见谢娇娇真的恼了,才闭上嘴,不再追问,重又露出了那副委委屈屈的表情。
谢娇娇长舒一口浊气,极力平静道:“我下楼去取些午膳。”
眼见沈格泽又要拽住自己,谢娇娇急忙补充:“我不走,我行李都放在这,就算走也得带着行李走。午膳时间都快过了,再不去驿站也没吃食了。”
说罢,谢娇娇便匆忙逃离了这间屋子。
望着谢娇娇仓皇消失的背影,沈格泽脸上的委屈神色消失不见。
他轻轻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身上谢娇娇为他细心包扎起的纱布。
“呲啦”一声,沈格泽扯断了布料,对着自己的一处小伤口用力按下去。
谢娇娇自然是不知道在屋里发生了什么。
尽管只能摆脱沈格泽几刻,谢娇娇仍是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她欢快地哼着小曲下了楼,坐在大堂中招呼驿站人点菜。
驿站人见她一反早先的愁态,还神色轻松地点了好几盘菜,便狗腿地上前问道:“小兄弟,您兄长……”
顿了顿,驿站人忙为自己找补道:“嗨,瞧我实在是不懂什么医术还在那儿瞎说,先前多有得罪了公子兄长,还请公子见谅,见谅。”
连称呼都敬畏了些。
谢娇娇本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兄长,疑惑看着驿站人谄媚模样,这才想起先前胡诌的关系。
她摆摆手,打哈哈道:“没事没事,就是受了点伤,失血过多昏过去了。我这兄长自幼娇生惯养的,难得受了伤就这副样子,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倒不假。谢娇娇上辈子嫁入王府后,便从管家那儿得知沈格泽这人娇气极了,平日里别说舞刀弄剑,就那藤椅上的竹刺冒了头,都能将沈格泽划伤。
现下吃了这么大的苦,回京后皇上知道了,可得心疼好久。谢娇娇暗想。
驿站人却连连摆手,脸色都正了正:“公子兄长身子骨这般弱,您这几日可千万要小心着些,可别再走官道回京了。”
谢娇娇不解,蹙眉问道:“为何?官道历来都是最安全的路,怎的就不能由官道回京?”
见驿站人贼兮兮地只笑不说话,谢娇娇掏出一小块碎银扔给他:“不用找了。”
遇到沈格泽后,这银两越花越多,回京后迟早要想办法讨回来。谢娇娇心有不甘地看着驿站人满脸带笑地将碎银揣进怀里。
“昨儿夜里,西域来的商队在去京城的官道上被山匪打劫,消息一早就传到了京城。”驿站人朝谢娇娇靠了靠,一身的马厩味儿让谢娇娇颇有些窒息。
欲盖弥彰地左右瞟了几眼,驿站人用自以为的小声接着道:“听说,皇上震怒,沿途派了禁卫军查看。还特许禁卫军,若见到可疑人士,便能——”
能什么?
谢娇娇朝后退了退,试图离驿站人远些,一回头便见他手摆了个斩姿在脖子上。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谢娇娇便催他赶快将饭菜送上楼。
驿站人自觉给了谢娇娇一个大消息,还帮她躲过一场难,便得意满满地应下,朝后厨走去。
谢娇娇也觉得,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皇上来找沈格泽,沈格泽肯定是要跟着禁卫军回京城的,这样他可就没有理由让自己留在这里了吧。
谢娇娇一边想,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急忙推门进了屋将这个消息告诉沈格泽。
可让谢娇娇没有想到的是,沈格泽却一点都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反而极为紧张地反问道:“皇上找来了?”
“是啊,还派了禁卫军来,”谢娇娇突然想起这时的她应当是不知道沈格泽身份的,到嘴的话急急转了个弯:“这你总不必担心安危了罢。”
“不行。”沈格泽干脆利落道:“我须得躲起来,不能被宫里人发现。你去哪儿,先前听你的意思不像是去京城,那就是去江南?我们今晚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