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我”
卫燃低声嘱咐了一声,借着三人周围那盏油灯释放的微弱光芒穿过地窖另一侧的棉帘子,踩着台阶动作轻缓的爬到了最上面。
贴着出入口盖着的木板倾听片刻,卫燃小心翼翼的将木板顶起来一条缝隙,往外一番观察,随后将盖板掀开,从里面爬了出来。
可紧接着,他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那满地的尸体,反而借着连廊的柱子掩护,猫着腰闪身跑到了内院正房的窗台下面,蹲着一点点的朝着堂屋大门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鬼子是特娘的真不识货”
堂屋里面,一个声音贪婪的说道,“这些好玩意儿正好便宜了咱们。”
“它们?一窝棒槌!懂个集⑧!”
另一个声音不屑的低声说道,“当时我可看的清楚,要不是这家的大小姐拿手榴弹和他们同归于尽,这些东西都得被它们糟践了。
瞅瞅!这么大的山参,算岁数估计够给他们那个什么舔黄当爹了。”
“咱们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
第三个声音懊悔的说道,“早知道咱们当时就不告密了,拿着这事儿要挟一下,哪至于来捡破烂?”
“谁说特码不是呢!”
“你们哪那么多话?赶紧搜,再晚点儿连口汤都喝不上!”
第四个声音说完,前面几个连连称是,这房间里也就只剩下了油灯微弱的光芒。
不过,这四个却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已经有个身影贴着门边闪身钻了进来。
“噗!”
卫燃手中握着的那把攮子捅穿第一个人的后心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毛瑟刺刀也已经刺穿了另一个人的后心。
习惯性的松开两把匕首,卫燃已经冲到了第三个人的身侧,抱住他的脑子猛的用力一扳,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噗通”
就在前两个人倒地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来到了第四个人的近前,后者也从呆滞中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松开了手里抱着的一件貂皮大衣以及油灯,试图去摸腰间的盒子炮。
同样是下意识的,卫燃拽住对方这条胳膊的同时,还像是在踢毽子似的抬脚在那盏油灯的底部轻轻踢了一下。
这确实是下意识的,甚至这样的反应都在卫燃自己的意料之外。
即便如此,他的反应也远比对方更快,几乎就在那盏油灯重新上升到两人面部高度的时候,卫燃那只“踢毽子”的脚也再次出乎预料的猛的来了一个距离极近的朝天蹬。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这一脚扎实的踹在了对方的耳根和一侧下颌骨的位置,顶着他的下巴折断了脊椎同时,也因为这相反的力道,让卫燃拽住的那条胳膊的手肘关节脱臼。
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也是他一直在防备的情况。
财帛动人心也好,谨慎也罢,他早就预感到天黑之后会有人摸进来,也多少猜到外面或许会有人守着这座宅院——或是防备着有人摸进来,或是防备着有幸存者溜出去。
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也仅仅只是自己的这条腿在刚刚似乎有了它自己的想法,一脚蹬死了唯一的幸存者,也让自己想从对方嘴里问出些什么的打算彻底落空。
探手捞住那盏即将坠地的油灯,卫燃匆忙站稳的同时,最后一具尸体也噗通一声摔倒了在了他刚刚抱着的貂皮大衣上面。
这特么到底又学会了个啥?
卫燃来不及多想,只是蹲下来拎着油灯匆忙打量了一番这四具尸体。
这里面最后被自己蹬死的,便是中午时候的那位翻译,他身上里面是一套白西装,外面穿着一件狗皮大衣,头上一顶狗皮帽子,后脑勺还甩出一根也就手臂长的小辫儿,那上面还用红布条系着几枚铜钱儿。
再看另外三个,同样标准的伪军汉奸打扮,唯一不同的,也只是身上弥漫着浓郁的大烟膏子特有的尿骚味。
拔出第二具尸体后背的刺刀,卫燃又拔出攮子随后收走了这四个汉奸身上的盒子炮,顺便还从他们的兜里摸出了不少银元和军用票揣进了兜里。
没有过多耽搁,他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跑到院子里,先抱起了张班主早已冻僵的尸体走进了通往地窖的那半间小房子,将其交给了早就在这里等着的张正歧,随后又将吴四姨娘和那位老妈子,以及剩下那十几口人一一搬进去,让张正歧三人将其送进了地窖。
最后,他找来一床被子,仔细的给吴四姨娘的女儿收殓了尸身,也小心翼翼的送进了地窖。
“走吧”
卫燃嘶哑着嗓音招呼了一声,带着咬牙切齿的张正歧三人走进内院的正房,从那四具尸体身上撤下狗皮大袄和狗皮帽子给他们和自己穿上,又亲自给他们挂上了盒子炮,同时嘴上说道,“咱们四个得活下去,不然这一大家子的人就白死了,所以接下来你们得听我的。”
“卫大哥,你说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张正歧同样嘶哑着嗓子说道。眼眶已经通红的小五和小六则点了点头。
“去找根蜡烛来,再去东厢房找些煤油。”
卫燃低声说道,“这些东西都给大家陪葬吧,总不能便宜了鬼子。”
闻言,三人立刻分头行动各自去找东西,卫燃则抱来一铺铺被褥铺在了堂屋桌子上链接了两侧的门窗。
不多时,三人找来了卫燃需要的东西。
先给棉被里侧泼了煤油延伸到两侧,卫燃将被子对折之后,将烛台放在被子上并且用被子角围拢好,随后点燃了上面仅有大拇指长短的一节大红色蜡烛。
这方法简单且一看就会,张正歧三人也立刻行动起来,在前后院各个主要房间也做了相似的布置,让这个已经没有活人的宅院重新亮起了灯火。
等他们忙完,这冷夜中也再次飘起了鹅毛大雪。
“走吧”
卫燃压下盒子炮的机头,带着身后的三个年轻人离开了内宅的后门。
那个被自己弄死的翻译绝对是有备而来,原因无他,这后门的门外,便停着一辆由两匹骡子拉着的爬犁。
招呼着三人上车,卫燃赶着爬犁明目张胆的离开了离开了这片宅院。
不过,他却并没有赶往火车站,反而赶往了昨晚他藏匿杀死的那四个鬼子的衣服的地方。
这里是1937年腊月的奉天,这没有通行证的四个人如果想登上开往关内的火车,就必须换上那些鬼子留下的衣服。
借着昏暗的天色和鹅毛大雪的掩护,当卫燃找到藏匿的那俩鬼子警察的衣服的时候,身后那座宅院也已经用烈火映红了天空。
“正歧,换上衣服,快点!”
卫燃将爬犁停在了一个昏暗的巷子口催促道,“小五,六子,你们俩会赶车吗?”
“会”
六子抢先接过了缰绳,张正和卫燃,则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两套冰凉的鬼子警察的制服套在了身上。
继续挥舞着鞭子赶到下一个藏匿衣服的地点,卫燃示意小五换上全套的关东军制服,小六则接过了驾车的工作,吆喝着那两头骡子跑了起来。
“卫大哥,咱们去哪?”六子问道。
“火车站”
卫燃低声说道,“接下来一直到咱们上车,你要叫我们三个人汰菌,热情一点,像.像在台上唱戏一样。”
闻言,六子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点头,“汰菌,您坐稳了,驾!”
在身后那边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的注视之下,这辆爬犁穿街过巷的跑向了火车站的方向,卫燃也明目张胆的点燃了煤油灯挂在了爬犁车上。
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鬼子制服,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人拦着他们,甚至大多数选择远远的避开。
终于,爬犁车在距离火车站尚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了下来,车上四人的也齐刷刷的看向了路口处的一个牲口棚。
那牲口棚的房梁上,吊着几具迎风飘荡的尸体。
那里面有老班主,有当初提议拍合影的小孙,也有没事就点拨小五和六子几句的那些师傅,更有
更有那位请他们唱堂会,却自始至终都没拿正眼看过他们一次的主家。
他们都死了。
“快走!”
卫燃朝着六子的肩胛骨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同时也用日语大声吆喝了一番。
六子身体一颤,回头看了眼卫燃,随后用力抖动缰绳,吆喝着那两匹骡子重新跑起来,咔嗒咔哒的跑向了火车站。
“正歧,你和我一起押着六子。”
卫燃下车的同时低声说道,“小五,等下你不用说话,背着枪站在我们身后,学着我样子就行。”
“嗯!”小五立刻点点头。
“要说嗨!像个鬼子一样,记得躬身。”
卫燃一边用皮带将小六的手松松垮垮的绑起来一边低声说道,“来,试一遍。”
“嗨!”小五立刻躬身“嗨”了一声。
“还行,其他的交给我,走吧。”
卫燃说着,已经招呼着张正歧一起,推搡着被反绑的六子走向了火车站。
“停下,你们要去哪?”火车站入口处,一头鬼子警察拦住了他们。
“平野大翔准尉命令我们协助立刻押解这名重要犯人去鹤城”卫燃用日语低声回应道,“我身后的是清水分队长。”
在卫燃的示意下,张正歧微微躬身,那只鬼子警察也连忙躬身回礼,“请去第二进站口。”
“谢谢”
卫燃礼仪周到的回应了一番,和小五子不紧不慢的押解着他们的“犯人”走进了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