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回 程朝奉终须开金口 吴讼师始欲诉真情(2 / 2)庐灰首页

钱雷听闻费铎这番发问,倒是彻底不愿再多言了,心下已是八九分确定,眼前之人至少扮了个内应角色。更有十分笃定,费铎于二人谈话伊始所流露惊讶神色,为所谋事情被点破败露,未及遮掩而作自然反应。

“将此事说与费生,倒也无妨。我本意是想着,若上峰着实有意拔擢,我便需再做些实在成绩。方才好在这调令落实之日,不教外人说三道四。如今接着翁公吩咐,调费生协理项目,思之是个合适良机。若得机会,把这项目引到社里配合操作,这公家能得好处,岂不是远胜徒增个人虚名吗?只是此事还需费生配合,方好进行。适才钱某只是卖个关子,言之不详,望费生勿要介怀。”

钱雷说罢,二人相视,皆是拊掌而笑。

费铎笑这搪塞之语虽然敷衍,然而也确切能回应先前所谓大动作之说,言中所指南辕北辙,居然能被钱雷圆得殊途同归。而钱雷亦是自认识破了费铎真身,对面却尚不自知,其故作镇定之行迹,着实可笑。二人便在这悖论局面里,各怀心事,又言不由衷。而一旁盛放茶汤现下已是冰凉,彷佛在如是场合里,茶水更似是动作帮衬,助着掩个心事,抑或表个态度。纵使本来滋味醇厚,也无有人会品茶中味道。然若茶不知味,这茶便还不如水了。钱雷与费铎其后又再聊了些闲事,概因闲事无关彼此思虑关切,不用设些目的防备,你言我语,倒是说得顺畅许多。

随后几日,费铎便遵照钱雷吩咐,未再去社里规律坐班。当然既已被诸多事情消息撑肠拄腹,费铎纵是肉身仍在社里,恐怕魂魄也要飞升去咬嚼消化,如此便属实是尸位素餐之辈了。如此偷闲数日,费铎大半被笔记与读书填了,另有二事大约占了其他时间。

一事,为费铎正式接着省府宣传部门调令,名正言顺被借至项目上听候差使。之后,费铎又陆续往省府开会数次。那庐城内省府所在,自这城被定作省会之时便不曾变改,今时那府内建筑俱是陈旧。这几年庐城新区渐成气候,省府早早便定了计划搬迁新址。会上先期给费铎布置了些零散笔头任务,大抵确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更兼与费铎传达项目日期与安排等诸多枯燥琐碎。省府官人虽都斯抬斯敬,貌似客气,然说到具体事由,却又是绵绵不断,不苟言笑。费铎寻常逍遥惯了,几次与会都觉胸口憋闷了一股邪气,却硬被虚悬在胸腹之间,直至散会时分方能长吁出来。期间,费铎都未得见翁伯韬。想必那翁公日理万机,自是无暇事无巨细,过问这等细枝末节,思来起来也是无怪。

其二事,为吴雅芙如约与费铎通了消息。那女子先只寒暄几句,又问上次散席之后情况,费铎均是相告实情。进而在知费铎山县行程安排后,吴雅芙倒是沉吟良久,似在权衡之后约了与费铎山县再见。吴雅芙只说恰好那几日在山县也有安排,至于会否确系如是,费铎也懒去细究;至今他仍觉她是个爽直利落女子,虽不可说熟识,却也未有陌生,乃至疏离以生嫌隙之感。这一番全凭着本心使然,也不知为何就应了约,而也许是本心便是有意再见那女子。费铎对此心迹解释无能,或者不想解释,只想这般直觉行事,或反而落得清净。

如此盘桓了几日,转眼便到出发山县的日期。此趟行程因为只作前站准备,所以仅有另一位专工摄影人士,与费铎先后前往山县。

山县位在庐城以南,其间山脉横贯,绝色风光蜚声海内,以致域外闻名。山县下辖古风村落数个,俱是钟灵毓秀、文化风流所在,那郝赫事业之发轫青云路便在其中。费铎此行专去的仙棠古镇,为历来山县太平茶经营集散之地。而其所访之人,便是那太平茶厂的老朝奉程吴方。

话休絮烦。这日,费铎到了山县,先与接待之人换了消息。便再由那人领了,直向太平茶厂而去。茶厂居于山间偏僻处,相距仙棠集镇颇远路途。费铎一行盘山而上,车行颠簸。接待之人言说已先行联系妥帖,只是这老程朝奉脾性乖僻,还需费铎拿捏分寸,与其好生沟通,方能得获全功。然费铎功课也已早做在先,对此不感意外为难。他知郝赫在山县经营多年,定是听过这程朝奉大名,故行前曾问计于他。郝赫只笑道费铎今番遇着个硬茬儿骨头,直需记得用那心战之计,万不可适得其反,使官家任务之类说辞压他。

车行在盘山曲径,道路之外山谷空幽,谷深之处有雾霭升腾。传说太平茶本是野茶,茶籽被崖上飞鸟衔了,又播撒于仙棠附近绝险崖壁之上,逢这茶生长之时,好低温而喜潮湿,于是这高山云雾遂为成茶天赐之境。穷目山道尽处,隐约能见数所住家样式建筑,便知是老陈朝奉茶厂之所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另说那郝赫前几日虽与费铎道得攻心为上,却知这非是对付程吴方的速决之策。郝赫了然,程氏子孙门徒多在仙棠镇上做得太平茶生意,其间关系盘根错节,断不似程老朝奉那般,守得住制茶本心。不肖后人早褪尽手艺人成色,改换了生意人金装。所以官家这块传承人招牌,只需从旁稍加渲染其作用,便能将其作成诸程眼里吸金之利器。郝赫所做行动,不过是连夜差人散布此消息与他们知晓。届时不需费铎再多动作,这班后人便会协力撬开老祖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