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5章 彩云不归(十)(1 / 2)羁色:魔君的寻爱火葬场首页

江忆并未注意到重晏的目光再次沉了下去,见这小姑娘如此可怜,心中难免同情更甚,想都不想就道:“世子前几日就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你应该知道才对。”她可不就是在确定了世子还能活之后才跑来刺杀二公子的么。

苑闻浓微微蹙眉,还是只道:“我要……见他。”就算已脱离了生命危险,重景的情况也不一定能好到哪里去,甚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原本她是想给重显和重晏一个教训,报完这个仇再去见他的。只可惜世事难料,她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却成了置她于死地的利器,已经落入了敌方之手,再想活着回去根本不可能了。

如今世子应该都还没醒罢,王后娘娘定然很心痛,南门也一定守在他们身边,估计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踪。她也不希望他们会注意到、并在这之后分心来找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守护好世子,以重晏的阴狠,难保世子不会再次被害。

她是个没用的人,连为世子报仇的本事都没有,但至少不要成为他的拖累。她其实没有脸再去见他,可还是好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不知不觉间鼻尖有了酸意,她很震惊,本以为身体里的水都已在这几日哭干了,说完那句“想要见他”,眼角竟又滑出了明澈剔透的泪。

她的脸虽没有伤,但有些脏,几绺发丝也散落在眼前,狼狈至极,几乎看不出本来的容貌,这滴像是在泛光的眼泪滑落更显得整个人毫无生气。

她合了眼,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如她的愿、真让她在临死之前最后见一次世子,方才所说,不过是一句脆弱的遗言。

濒死之时,她最先想到的世子。原以为与他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可在最后的时候,她还是只想到了他。

江忆叹着气起身,却见重晏伸出了另一只手,正将她的那滴泪拭去。他的目光仍旧冰冷阴鸷,为她拭泪的手指却极尽温柔。

反正江忆是绝对不会怀疑他下一瞬就会掐断这姑娘的脖子的。重晏一直如此,从志学起,对待不听话的下属和妄图刺杀他和长公子的刺客,都是先用一番重刑,再在他们弥留之际温柔地说几句话,给顿美餐,最后让他们死个痛快。

从某种方面来说,至少后面还是有那么一丝人性的。

而且对于只针对他的人和只针对长公子的人,他的态度也不完全一样。长公子是他最信任、最敬重的人,更是他的逆鳞,杀他可以,可谁若敢打长公子半分主意,就不止是死得惨烈的结局了。

这小姑娘冒险潜入长公子府催眠他,下的命令还是让他亲手捅长公子一刀。虽然没有成功,但就因这么个目的,也一定死得很难看。

她是女子,虽然年龄还小,但重晏没有用只针对于女子的刑罚对待她,已算是仁慈不少了。

江忆不想看苑闻浓死去的那一刻,就抬手挡着眼睛转了身去。可久久没有听到颈骨碎裂的声音,响起的反而是重晏的问话:“……重景,你喜欢重景?”

苑闻浓早就因为重晏突然摸她的脸而感到不满了,睁开眼睛瞪了他好久才听他说了这么句话。她莫名其妙得很,不知他此话何意,更不知自己怎么回答才能让他暂时打消伤害世子的念头,就没有说话。

不知何时起,重晏已经和她一样跪在地板上了,一手捏着她的下颚,一手抚着她的一颊,看出她明显是在犹豫,就用力捏住下她的下颌骨:“说。”

她眯着眼,溘然弯了唇:“我喜欢他,我爱他。便是……不喜欢,也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重晏没有什么表情,江忆却只觉得这面无表情的脸比生起气时更骇人。

“是……我无能,没能亲手杀了你。”她轻轻喘了几下才能接着说,眼神却毫不示弱,“敢害他,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不会放过你。”

四目相对,她却到底没有再对他用一次催眠术,不知是精力已尽、用不出了,还是已知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怕再遭一次反噬。

她说完就垂了眼不再看他,缓缓眨了几下,释然一般阖上眼睛,再不睁开。

重晏也扯了扯唇角,眸中却毫无笑意,抚着她脸的那只手慢慢移到她耳后,在一处穴位用力按了一下,同时松开她的下颚,她便很快倒在了他怀里。

江忆目瞪口呆地看着,怎么也没想到重晏没有杀她,甚至还亲手抱起了她脏兮兮的身体,就那么横抱在身前,转身走出了刑房。

“……”

几个行刑人也像他一样手足无措,甚至更慌。二公子将这姑娘丢过来的当天眼里可没有一点怜惜啊,还说只要不在她身上留伤口、要不了她的命,就怎么狠怎么来。

可今日二公子的眼神就明显不对了,还将人带走了,这是……心疼了,会怪他们几个下手太重、甚至气到要了他们的命吗?

江忆还在原地一脸懵地站着,其中一个行刑人颤颤巍巍地道:“江……江大人,还望大人替我等在二公子面前说几句好话。我们的命虽不值钱,可上有老下有小,都有一大家子需要养活。”

江忆回了神,看了看他们几个快哭出来的表情,挠了挠脑袋心道“他怎么想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敷衍地答应后赶忙追出去。

……

再醒来时,身体没有那么沉重了,可胸腹间还是感觉恶心。水刑是不会在身上留伤痕,冰冷的水却像不停地在体内搅动的铁棍一样,捣穿肠胃胸肺,令人生不如死。

受刑的时候她都在想,怎么不直接用鞭子棍子甚至烙铁呢。从意识到身在刑房起,她就已经不在乎这副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早晚都是一死,死后也能得到解脱。

如果此时此刻身体是轻盈的,苑闻浓必然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该难受的一点都不少,只是明显不再那么狼狈,脸和身体是干净的,也从那个又黑又冷的刑房被转移到了另一间又亮又暖的……刑房?

若不是对这个房间依然陌生,她差点就以为自己被救出了长公子府,苏醒后也是缓了好一阵才发现两只手腕被铐了起来,一只腕上铐一只,分别被铐在床头的两根柱子上。这样铐着,手臂只能稍微抬起一点,根本坐不起身。

她的十指都裹着涂了药水的厚厚的白布,被针刺过的指甲间的缝隙里也涂了药、单独包了起来。想是怕她昏迷时再碰到手,才直接将她的手腕锢住。

可不止是手,脚腕上也戴了镣铐,分别被铐在床尾的两根柱子上。脚镣的链子没有手铐短,她可以将腿抬得很高,分开合上也都不是难事。

身上确实是干净清爽的,可同时不着一缕,完全赤裸的身体上只覆着一层薄薄的寝衣,也只有从锁骨往下一直到膝盖才被盖住。

“……”

她觉得这种情状十分诡异,眼下能不能来个人,至少告诉她她这是在谁的地盘上,到底是被救了还是被……了?

嘴唇很干,不知多久没好好进过水了,胸肺间本就难受得厉害,又因为激动地想要把手铐挣开,她兀地剧烈地咳嗽起来,也引来了人。

进来的是两个……丫鬟?她觉得她们的衣服很眼熟,正是自己不久前潜入长公子府后换上的侍女装,看来还是被困在重晏这里。

一想到此,她也放弃了挣扎,用唾液润湿干得破皮儿的嘴唇,将头转向了里面,不去看急着向她走来的丫鬟。

“醒了,她醒了,快去禀告公子。”其中一个丫鬟说,而后她就听见了跑出去的脚步声。

双手被向上抬起、手腕被铐在床头,两只脚腕也被铐着,还一点衣服没有穿,身上只有这么一条遮羞布。即便此刻凝视着她的是一个女人,她还是羞恨得想直接去死。

只跑出去了一个丫鬟,另一个则去倒了杯水,端到她身旁后道:“姑娘,你昏迷了三日,昏迷之前也有几日没吃东西了。我们本想给你喂些吃的,可你吃什么吐什么,只能喝下一点点水。”

废话,受了几天的水刑还没缓过来,咽得下去就怪了。

“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吃得进食物。既然已经醒了,不如先喝点水罢。”丫鬟坐在床头,空出一只手来碰了碰她转过去的脸,见她阖着眼无动于衷,就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掰了过来,在她震惊的眸光中笑得十分温和,“我小心端着,姑娘只要稍稍抬起头,就能喝了。”

“……”苑闻浓很快镇定下来,冷冷地看向她,“滚。”嗓子虽又干又哑,但这么简单的一个词还是能让人听清的。

丫鬟面色不变,干脆掰起她的头,强行将水灌进了她的喉咙里。这丫鬟不知按住了她哪处穴道,她痛苦地闭着眼睛,被迫将那些水都咽了下去。

喂完水,丫鬟将已经空了的被子撤走,看着她轻轻咳嗽,依旧微笑道:“姑娘该清楚自己的身份,阶下之囚,哪里有嚣张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