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2章 彩云不归(七)(2 / 2)羁色:魔君的寻爱火葬场首页

越溪桥已有八个月的身孕,最晚明年正月也该生了。重晏安插在世子府的探子说她这一胎怀的应该是个女孩儿,才让重晏打消了令她流产的念头。

还记得,越溪桥怀第一胎时是在水镜轩,那时她体内的魔气还未被清除,才十八岁。被诊出有孕后,小姑娘连世子都没有告诉,只将此事告诉了她,还要她帮忙拿主意。

她那时很震惊,也很为难。世子若知晓此事,定然是高兴的,也定会尽快定下越溪桥的名分。可对于长公子来说,世子有了嫡子,只会更加不利于他争夺王位,重晏定然不会让这个孩子出世。

的确,她是重晏的人,理当只为他考虑,除掉越溪桥腹中世子的血脉。可这姑娘自始至终都是最无辜的人,甚至没有被确定名分,就被他们当成世子最在乎的人来打击了,她已经在缓缓消除她的部分记忆,若再催眠她打掉自己的孩子,岂不是太过狠心。

……可不狠,又能怎样呢。不过多久,重晏肯定会知晓她怀孕的事,也肯定会想方设法除掉她的孩子。

越溪桥那时只怀了三个月,与其等月份大了再动手,不如现在送她个痛快。

她只能暗示越溪桥自己悄悄地将孩子打掉,不断地在小姑娘的脑海里注入“低贱”“不配”“公子不会要这个孩子”这般的魔音。如此越溪桥自然会乖乖打掉孩子,且不会对重景透露一个字。

她也就没必要再将小姑娘怀过孕的事如实告诉重晏。

不知失了那么多记忆的越溪桥是如何接受重景的,她明明不可能再恢复被消除的记忆了,但定然会记得是这个她最信任的“姐姐”命她打掉的孩子。

即便没了那么重要的记忆,他们两人还是能走到一起,如今携手归来,似乎是特意来向她证明她的催眠并非无懈可击,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她而毁掉。

……是啊,虽然人人都说她的催眠之术已臻化境,但终究不是完美的。

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催眠术会被击败,是在十五岁那年。

她六岁时与族中仅剩的几个亲人逃到乾闻,被司氏一族收养,又被发现了催眠的能力,七岁起就同南门疏一起进宫,在世子身边做伴读。

司家、文王后都当她是亲女儿,重景和南门疏也都当她是值得信任的同伴。至少那个时候,她真心待他们所有人,更认为自己根本无法与他们分开,是生是死,她都只会是世子的人。

文后甚至属意她这个羌胡破落贵族的后裔做重景的世子妃,不仅因为她与重景自幼相识、彼此熟知,更是在通过亲事为她找一个更强大的依靠。

正因重景从小就又漂亮又聪明,天资和能力都比长公子强得多,朝中绝大部分官员才对他当世子没有太多异议。他们也确实是很好的玩伴,但似乎也是因为太过熟悉,彼此之间才无法产生情愫。

她对重景没有感觉,重景对她亦是他的那种“没感觉”多半是因为她长得没他好看。

至于另一个一起长大的南门疏,与她就是兄弟一般的关系了。而且南门疏一向有自己的想法,更直白地说过“看不上你这种女人”,然后被迫和她打架。

而虽然人人都十分看重她的催眠能力,年纪尚小的她却还从未用这样的能力帮助过重景什么,平时没事儿也就催眠几个宫里的侍仆丫鬟让所有人乐一乐,也让所有人知晓她这天神所赐的能力。

她第一次用这能力去对付重景的政敌,就是在十五岁那年。她是为了重景本人,而她对付的那个人正是他的二哥重晏。

彼时重景被长公子那边派来的刺客所伤,胸口都被涂毒的利刃贯穿了,生命垂危,经王宫任职的全部医官全力救治才堪堪保住性命。医官们为他诊治了四天三夜,她也哭了四天三夜,直到他成功活了下来,才算哭干了身体里的水。

那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一看重景,而是为他报仇。她不明白,重景本就是世子,登上王位是理所应当的,重显和重晏凭什么与他争抢?就算要抢,可他们是亲兄弟,两个哥哥,又怎么能对亲弟弟下得去手?

重景遇刺后,她就担心得几宿几宿地睡不着。如今他虽活了下来,却还未醒,她不想看到他脆弱苍白的脸,只睡了几个时辰就乔装打扮成丫鬟的模样潜进了重显府中。

重显那年二十五岁,早已娶妻生子、在宫外立了府,重晏在正式立府前也一直住在重显府中。两个人都在一起,正好能一起收拾。

……收拾?直接让他们去世!连亲弟弟都敢下死手,就让他们互相把对方捅死!

以她的能力,催眠几个护卫侍仆潜入重府、顺便问清重显和重晏住在何处简直易如拾芥。那时重显的长子重侍出生都还未过百天……就这么急着杀死自己的亲弟弟,也不怕日后这杀孽报应到孩子身上?

可以重显的能力和性格,又会是做出刺杀世子决定的那个人吗?说实话,虽是一母同胞,身为弟弟的重晏,天赋和实力可比重显强多了,心……也更狠。若无重晏,重显连与重景争夺王位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日后会吸纳那么多谋士于麾下、成就未来的“十大幕僚”。

她有一次听南门疏跟重景说,重晏一心扶持重显坐上王位,甚至已经病态了,绝不在乎自己手上沾多少血、更不在乎牺牲自己的婚姻、自由甚至生命。重显的夫人才刚生下他们的长子,以重显的平庸,多半不会想到在这种时候刺杀重景,那就一定是重晏了。

故而她先让人带着她去了重晏的院子,准备从他这边下手。他不是敬重他的兄长、为了重显什么都能放弃么?她就是要催眠他亲手杀了重显不用“杀”,只要捅一刀就可以,如此足以让他崩溃、变成疯子,比杀了他要残忍得多。

重显当年是十七岁成的亲,而重晏今年十八了,还是没有娶妻的打算。听说他也不好女色,身边没有姬妾,连通房都没有,似乎对女子不感兴趣,甚至连院中丫鬟的脸和名字都记不住。

那她打扮成丫鬟接近他还挺容易的,就算他见过常常跟在世子身边的她,等发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只要与她对视,便是已然走进了她的网中。

她也不信重晏不会中招,就连重景和南门疏都被她催眠过不止一次,重晏一个从未接触过催眠术的人,不被她控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端着茶走到书房门口,她遣走了院子里的所有人,得到他的回应后施施然走进去。

重晏正在内室看不知什么书,只当她是个普通丫鬟,并没有抬头看一眼。

不得不说,重晏的模样比同胞哥哥重显俊逸许多,只看外表根本看不出是个能狠心到对亲弟弟下杀手的男人。这张脸长得实在光明磊落,却是个表里不一的狗男人,迷惑得了别人,可迷惑不了她。

她端着茶水走到他旁边,缓缓将托盘放到书案上。他一直没注意她,直到她放下茶水、拿着托盘走开,却走到了他的对面迟迟不离去,他才抬眸看向她。

她是重景的伴读,他自然是见过的,第一眼望去时甚是震惊:“你是……”

心里想着“没有第二眼了”,她冷冷地望进他的双眼,只轻唤了一声“二公子”,他的瞳眸就彻底失了神。

她再靠近书案,踮起脚,抬手摸摸他的脸,确认他已进入了催眠状态后,松了口气,冷笑起来:“恶人自有恶人磨。”

说完却愣了一下,这么说岂不自己是那个更恶的人,于是晃了晃脑袋,瞪向他无神的双眸,咬牙道:“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肯下狠手却是让人万万想不到的。二公子,世子哪里对不住你了,就为了那么一个王位,你狠心叫人去取他的性命?”

他被催眠着,她若不施令,他自然听不进去任何话。可就算听不进她也要说:“你以为世子没了,你和长公子还有命活么?不管有没有证据证明是你们做的,王后娘娘也都会将此事算到你们头上,你还妄想让长公子继承王位?届时你们所有人只会与世子一起陪葬!

“我没法劝你收了野心,更对你们之间的斗争没兴趣,只知道世子是我重要的人,他更没有做错什么,不该被这样伤害。”她眯起眼,从袖中取出一直藏在身上的匕首,“而伤害了他的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她让重晏将右手伸出来,而后把匕首放在他掌心,命令道:“就用这把匕首刺进长公子的胸膛,刺到底就行,死不死都无所谓。”

若不是匕首好藏,她就要拿一把与那天刺穿重景胸口的剑一模一样的长剑来,还要在上面涂毒,让重显也去鬼门关走一遭,说不准他还直接就死了。

只是当时到底年幼,没有那么狠的心去承受一条人命,才退而求其次,只要重晏伤到重显便好。

她要重晏将匕首藏好,现在就去重显院子里杀了他。而她则继续扮成丫鬟,亲眼看着他们兄弟自相残杀。

重晏点了头,像她一样也将匕首收进袖中,而后走出书房,她就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的人都被她赶走了,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许是当时心里太过兴奋,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发现不对劲没有人经过,是因为他们正往越来越冷清的地方走。重显是家主,他所住的地方应当随时能看见侍仆,怎么可能是如此冷清的,何况都快到午食时分了。

她突然心慌起来,叫重晏站住,皱着眉环视周遭。重显成婚八年,重晏也在他府中住了八年,怎么可能连兄长住在哪里都不知道?难道是他的意识太脆弱了,她一催眠,他的大脑就混乱了起来,记忆也错乱了?

……没用的东西。

见他转过身来,她瞪了他一眼,重新施令,让他找一个有人的地方、叫人带他去重显院中。

又下了一次命令,她感到了头疼。虽然催眠那些守卫侍从很容易,但短时间内用了这么多次催眠术,还是很耗精神的。

刚想到“莫非是我精力不足,才让他记忆错乱的”,他已经走到她身前来,明明没有她的指令,却自主地抬起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震惊,被迫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光芒,那样清明,似乎从未被催眠过。

“怎么不走了?”他微微弯唇,看着她骤缩的瞳孔,幽幽道,“接着跟我走,去你该去的地方。”

她也不知为何,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模糊,什么都无法思考,只盯着他的眼睛入了神。

明明是那么清亮的一双眼,她看着看着却晕眩了,少顷便失去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眼中再无光泽,只轻轻启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