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溪自然不允。

无论谁也不能在他手里夺走他的琴。

然而对方的怒气那样勃发，他又那样弱，弱到什么都保护不了。容清溪的手指被一一掰折，他眼睁睁看着他的琴，被摔碎在了他的面前，仿佛灵魂也被踩踏摔碎。

琴没了。手废了。人，自然也死了。

他本就是这样纯粹的一个人。

……

他死后，议论起他来，那些人便要用上那鄙夷不屑的面容语气来指指点点，说他中九流的琴师不当，非要当下九流的娼.妓。

他至死不曾洗脱冤屈。

他什么也没做过。然而有时候世界上，本就是没有公道可言的。

不知从哪里来的飞蛾，往灯罩上撞了一次又一次，一些斑驳变幻的阴影，便由此投落在容绮脸上。灯光下，越发显得他唇红齿白，有种莫名的艳丽。然而细究神情，却又有些莫名的冷酷。

他起身去拿出容清溪的琴，将它放在桌上，手指抚弄间，有琴声轻泄，带起十足杀机。飞蛾并未扑到火，直直坠落在桌子上。琴音再起，那烛火便霎时熄灭了。

容绮在这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起身推开门。

病后的昏沉一直存在，他觉得他是清醒的，对万物仍可洞察，然而又觉得自己有些被这病影响，连带着思考都有些迟钝之意。

他猜想，他现在应该是在发烧。所以他现在有些热。不必触也知道烧得有些厉害。

打开门后，便有一阵风吹来，热汗好像被吹冷，内衫贴在了身上，湿湿的，令人不适。风吹来的那点爽快很快被汹涌而来，更深的不适掩藏了，他身上开始发冷。

他看见楼宇与飞起的檐角，嗅到了风里隐约的的脂粉香，也好像听见了推杯换盏莺歌燕语的暧昧之声，细究那声音又好像隔得很远。

病使他的反应变得迟钝，然而又好像把某些感官放大了一点。

他走到连接前后院的垂拱门时，听见了院前的男女嬉笑欢闹声。那声音过分喧嚣，连着让人心情也烦躁不畅快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他是很难找到人的。这是此间，最繁华热闹的时刻。而他现在的情况，并不想融入那热闹里，便是沾染上一点，也不想。

烦躁，郁气，厌憎，那些情感隐现，似乎又都积于了胸腔之中，无法抒发。

容绮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进去，而是折身回房。他已感觉到越发昏沉的意识了。

他方推门，未及反应，便从内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