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桐发觉到屋里多了个人存在的时候,那人离她已经很近了。
她心脏很难受,因为跳得有点快,健康时对此不会有多少不适,但今日不比它时。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边走近一边在观察着她,所以一动也不敢动。
那人身上带着股若隐若现的气味,这气味十分特别,特别到让人不自禁地呼吸紧绷。
药草混合着腐烂的味道,此人闻起来仿佛是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人本能地想逃,可是温清桐身体不能动。
即便能动,两条腿也走不了。
所以她只能故作冷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久久保持着两眼紧盯天花板的姿态。
那上面现在已没再传出任何声音,但这不代表刚才那声巨响没有发生过,隐隐似乎还能听见门外走廊靠近楼梯的方向,有人匆匆走动的声音。
但一切被人刻意掩饰着,掩饰得很好。
刚想到这儿,忽地扑面吹来一股灼热的腥风。
紧跟着,她面前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张脸。
“墨……的女人……”
那张脸由上而下直勾勾俯瞰着温清桐,嘴里咕哝着模糊的话,粗糙手指从她额头滑过。
指尖皮肤好像带着倒钩,刺得她额头迅速涌出一片细密的血珠。
但温清桐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只睁大双眼看着上方这张脸。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险些惊叫出声,所幸被她死死给忍住了。
这是一场骤然而至的惊吓。
就在她清楚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具尸体。
但紧跟着,却更为骇然地意识到,这的确是具尸体。
温清桐很肯定这一点。
因为她出生的地方,以及后来东奔西走过的每个地方,让她见过不少死人。
死人的脸跟活人差别是很大的,那种魂魄早已从身体里消失的感觉,难以形容,但见到了一眼就能区分。何况,这死人的脸都已经开始腐烂了。
人死后总是从身体上水分最多,最柔软的部分开始腐烂。
此人脸颊,嘴唇,以及眼睛,都出现了腐烂的迹象。
最明显的莫过于他的眼球。
跟那些死去很久的尸体一样,那对眼球随着尸体水分的流失,深深凹陷在眼眶里,而与内眼睑相连处,已烂出空洞,内里渗着腥臭的汁液。
可是明明腐烂了,这对眼球却仍在随着这死人目光而移动。
温清桐能清晰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这种糟糕透顶的感觉,让她在骇然和费解中头痛欲裂。
她不明白,为什么分明是个死人,却能够走动,还能够用他已经腐烂了的眼睛看到东西……
思绪混乱中,忽地目光从那死人的脸上落到他身上,温清桐的呼吸再度一窒。
这人上半身是赤裸着的。
可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因为他皮肤的颜色非常特别。
就仿佛穿着件十分单薄、色泽不一的内衣似的,东一块白西一块黄,夹杂着浮肿的青紫,那是一件由各种伤疤和缝合的针脚所交织而成的衣服。
而那些大大小小的针脚,从它们出现的每一个地方来看,并不像是为了用来缝合伤疤,更像是为了把那些不同颜色的皮肤组合到一起。
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这么做?
突然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人,温清桐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她想到的那个人是林盈。
那个从头到脚,都是被高超的医术和技术,一块块切割,再一针针缝合起来的女人。
眼前此人给她的感觉,像极了那个女人。
唯一不同的是,严沉月为林盈做缝合的技术实在太精湛,身体每一部分的组合,也都是精挑细选,所以,林盈身上每一道伤痕都被隐蔽得很好,连皮肤都没有一点色差。
那样一种堪称杰作的手术,让温清桐在面对眼前此人的时候,惊恐得几乎没法呼吸。
是怪物啊。
无论手术精湛还是粗陋,这样一种人,都是被活生生制造出来的怪物啊!
可是为什么这种风月场所会有这样的怪物,又是谁把他制造了出来,此时此刻他站在这儿,又将会发生些什么……
种种更为可怕的念头在温清桐疼痛的大脑中瞬息而过的刹那,突然脖子一紧,她猝不及防地被那怪物以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道,径直从床上提了起来。
那瞬间她几乎一下子闭过气去。
所幸对方手里留了点分寸,让她在一阵窒息后,迅速缓了过来。
用尽全身力量勉强够到那只紧扣着自己脖子的手时,温清桐听见房门吱嘎一声轻响,往里被人推开。
紧跟着,便见一道如影子般漆黑瘦削的身影,随着从走道内呼啸卷入的冷风从外头缓步踱了进来。
与此同时,温清桐脖子再度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