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小心与你类似之人(1 / 2)驭影师首页

离开芳华楼时,已过四更,正是一天里最为安静的时候。

即便是除夕,也早过了爆竹盛放的高潮,空荡荡的街上只留还未被风吹散的硫磺味,夹杂在纷飞的雪花里,安安静静盘旋在王城鳞次栉比的建筑上空。

严沉月来时,芳华楼是给他备了马车的,此时马车依旧在楼外凛冽的寒风中等候着,但他只让车夫将他的药箱替他带回严府,随后紧了紧衣领,独自一人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街道。

碾儿胡同离芳华楼不算太远。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还特别近,因为只是一道围墙之隔。

但围墙特别高,也特别长,中间没有进出口,所以要从碾儿胡同走到芳华楼所在这条大街,就得沿着冗长的围墙走过七个街口,然后再穿过一片长而杂乱的草市,方能到达。

严沉月走得不紧不慢,黑色鹤氅裘映着白色的雪,越接近碾儿胡同,他这一道干净明朗的身影,越是在一片片杂乱和肮脏中,像个突兀闯入的异类。

走到碾儿胡同时,这个平时出了名闹腾的地方,原本一夜到天亮不会缺人气,如今不知是因为天太冷的缘故,还是白天里那些让人悚然的事情发生,此刻同其它地方一样,静得就像做坟墓,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白天里被人议论了一整天的尸体,早被衙门里的人带走,大雪把一切遮盖得很干净。

严沉月站在胡同入口处往里看,眉心微蹙。

片刻后,欲要转身离开,忽然一阵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声音来自胡同边一条羊肠小道,最深处隐隐传来一些短促的喘气声,来自于犬类。

严沉月闻声脚步微顿,转身朝那方向看去,虽然没有灯光亦没有月光,但雪地的能见度很大,况且黑与白的分界十分明显。

那是四五只流浪狗,天寒地冻难觅食,一只只饿得瘦骨嶙峋。

这会儿在墙角边聚拢到一起,低头在地上嗅着拱着撕扯着,津津有味地不知在咬着什么东西。

饿得慌了,抢食异常激烈,因此猛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走近,忙一个个龇牙咧嘴,护食地朝着严沉月大声咆哮起来。

严沉月冷眼看着,直至它们焦躁加剧,他从腰囊中取出一个布袋,倒出里头一块石头状东西,随手轻搓了两下,径直朝着这些已拔腿冲来的野狗扔了过去。

东西落地,啪嗒一声响,声音不大但突兀得让众犬吃了一惊。

遂瞬间停下步子,又下意识围上前,轻嗅那东西的气味。

没嗅几下,突然像被什么给惊到了,嗷嗷几声哀鸣,这几条恶形恶状的狗子随即一哄而散。

空荡雪地上,顷刻只剩下一团被踩得稀烂的脚印,以及一团被狗子们啃得模糊不清的东西。

严沉月离得不远,目光一扫便已看清,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是一只被啃得只剩下半边手掌的手。而沿着手下一路拖曳的血迹,离它两三步远的墙角,黑漆漆的阴影中,垂头靠坐着一个人。

人早已死透了,半边身子埋在血里,半边笼罩在角落的阴暗里。

这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实在很不起眼,雪又实在太大,若不是因为那几只野狗,只怕隔个几天这具尸体都不会有人发现。

尸体不是今天冻死的,死去已有多日。

虽然这两天天寒地冻,但前些天阳光甚好,所以尸体已出现腐烂。

只是腐烂的气味被附近泔水桶散发着臭气给掩盖了,之后气温骤降,又碰上大雪,所以尽管今天这地方因为冻死多人而来了不少官差,却并没人发现,就在离那些冻死者不远的地方,还有着一具尸体静静坐在那儿。

不过即便发现,也没人能意识到它是个死人,它头低垂着,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一眼看去就是个睡着了的醉鬼,这地方如它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

严沉月走到它边上,蹲下身,将埋到它胸口的积雪一路往下清除。

再托着它下巴,将它蜷缩的身体慢慢掰了开来。

胸膛刚一显露,扑面一股陈旧血腥的恶臭。尸体的胸口上,有着碗口大一个窟窿。

心脏是被人用十分精湛的刀术,给摘除的,而被摘掉心脏的时候,这人还活着,是活剖。

所以死前此人曾经历了什么,无法想象。尽管能从血液中闻到麻药的气味,但现今没有任何一种用以麻醉的药物能够负荷这种手术的疼痛,因此尸体那双充血的眼瞪得几乎从眼眶里掉出来,嘴更是张到扭曲,应是竭尽全力在尖叫,但这尖叫无论再怎么用力,却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因为此人舌头被拔,声带也已经被某种腐蚀性的东西给破坏得很彻底。

什么样的人,为了什么样的目的,竟要用这样的手段活生生地剜走一个人的心脏?

不仅如此,将雪继续往下挖开,便可看到,这人不仅被生挖了一颗心脏,而且手脚皆被砍断。

砍断的手脚除了被野狗争相啃食的那一只,其余都不知所踪。严沉月对着伤口的切割处看了片刻,修长手指摩挲着平滑的切面,脑中想着晚饭时听那两名小厮说的话:只是那些死人一个个神不知鬼不觉被开膛破肚,挖去了五脏六腑,这就不能不叫人感到奇怪和可怕了。

于是,握着断腕手指不由微微用力。

目光闪烁,如夜空里一点暗星,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而这念头令他在短暂的僵滞过后,迅速站起,转身便要往角落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