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垂下了眼眸。
我认为不行。一旦脱轨了便无法重回,罪是消不掉的。
我的话中充满了自信。
我和你,只能作为被抛弃的人活下去。
……可这太难了,太痛苦了……
痛苦是痛苦。大家都对我们恨之入骨,恨不得我们早死。或许他们说得对。
蓟皱起了脸,流下了泪。
我伸手帮她揩了揩。
不过呢,蓟。
…………
即便如此,我们也能幸福。
……幸福。
我们或许会被白眼对待,会被扔石子。不过我们能手握幸福。
这样的幸福……我看不到啊……
没事,有我在。
我抱紧了蓟。
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幸福的方法。
我松开手,站起了身,蓟抬起了脸。
…………终。
我们幸福地活下去吧。
我向她伸出了手,她接过了:
嗯……!
她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
我们的残影就此停住了,随后如沙子般随风飘散。
那是我的约定。
要给蓟幸福。
回过头,父亲正盯着我。他见了刚才的往事,苦笑道:
真是辛苦你了。你说得对,两个人幸福就好,不用去管别人。
对。
他微笑着,朝我招了招手。
爸爸,我不会去那边。
他的表情凝固了:
……为什么?
我去了那边后,或许可以理解蓟。不过,我将理解不了这个世界。
那不好么?这么无聊的世界,理解来干嘛。
不是这样的……穿了门后,我和蓟能幸福,却只是暂时的。马上就会覆灭。
你好好干就行了,我不是教过你方法了么?
不,即便我好好干,也拯救不了蓟的痛苦。
我不想杀人。
蓟这样说过。
…………这样啊。
我要留在这边,在这个世界中,寻找让她幸福的方法。
父亲悲伤地笑道:
那边的世界里,可没有杀人魔的幸福。
或许是吧,等真的找不到了,我就去你那边。
我微笑道,他也随之微笑道:
你说的话我懂了,随便你去吧。身为一个父亲,是该默默地看着你成长……不过。
嗯?
在你看来,我这边是不正常的。其实,真正不正常的是你那边……你看看身后。
我回过头,是布满尸体的海岸。
我不知道这是从何而来的。
父亲的话我也没听懂。
我正想问他个仔细,门里却没了父亲的身影。
就在此时,整个世界开始摇晃。海面泛起了波纹,随之是海浪,我站不稳了,跌倒在地。大地轰然裂开,我掉入了裂缝之中。
4
咳!咳!
嗓子火烧般地疼,我狂咳不止。
朦胧的意识逐渐回笼。
奇怪。
我方才明明还在地狱。看到了门,和父亲重聚,还见到了过往的我们。
一晃神,我又回到了废弃工厂,依旧被绑在椅子上。每次咳嗽,铁链都勒得生疼。
什么!?
有人惊愕地叫道,是鹭森老师。
我这才看清了状况。
蓟勒完了脖子没多久,如今正朝鹭森老师走去。蓟只是假意勒我,真正目的是接近她。见我没死,鹭森老师瞪直了眼。
她以为我必死无疑了。
趁着这一刹那,蓟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鹭森老师的右手正要去掏手枪,蓟亮出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胳膊,扭了九十度再拔出。没等血喷出来,老师就被按倒在地。只见她左手被扭在背上,叫道:
什、什么!?为什么!蓟!
老师陷入了癫狂。蓟默默地捡起了手枪,抵住了她的脑门,她咽了下唾沫,这才安静了下来。
右胳膊出血严重,而且疼得要命,这下手枪也握不住了。左手持枪则准度差,派不上用场。
况且想从蓟手上夺过手枪,难度无异于登天。
……蓟,你怎么了,玩笑也开太大了。
她想干嘛?
蓟刚才勒了橘终的脖子,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另一条命消散。他一个抽搐,肌肉松缓下来后便一动不动。
他看似是死了。
可是还活着,只是失去意识罢了。
是蓟手下留情了?
还是说,为了制伏我而演的这一出?
你说话啊。
嗯。我现在要杀了你,你老实点。
她全身压在我背上,死死地钳住了我的左手,我根本无法挣脱。
她似乎没使过枪,不懂得解保险栓,只听见她不停拨弄着手枪。
就在此时,一脸惨白虚弱的橘终说话了:
蓟,别杀。
蓟的手停住了。
……可是,她知道得太多了。
那也不能杀。
……为什么?
她的声音掺杂着不满。
不为什么。
……好吧。
蓟扔掉了手枪。拜此所赐,我的命是保住了,可依然不懂。
蓟,你到底想干嘛?
我本来就不站你那边。
……为什么?
这是她和终设好的局么?可他一脸的惊讶,看来并不是。
穿过了门的人,不都盼着知音吗?
她不可能不孤独,不可能不想要知音。
佐藤郁夫。
他是我的未婚夫。
在一起足足两年,本以为两人已经心意相通。
然而,透过一层玻璃窗,我和他却无法沟通。
为什么要摆起头颅?为什么要摆成圆形?为什么要切脸做表情?
为什么要犯下这一切?
明知这么做,将无法和我一起共度余生。
为什么。
无论他说再多,我也无法明白。
理解不了他的话。
乙黑蓟被捕之前,我见过他一面。那是一次偶然,或说是命中注定,他把门的事告诉了我。见我是知音人,他把匕首赠给了我。
不知何时起,我便渴望着能穿过门。
上天眷顾了我。
有一天,一道门赫然出现在眼前,我毫不迟疑地穿了过去。
世界霎时为之一变。
这世界竟是如此美妙,我感动得落泪了。
然而,这份感动我却分享不了。佐藤郁夫已经处死了。空虚侵袭了我的心灵,时常感觉自己是世界上的异类。
我没和乙黑了留电话,也不知道其他的穿门人。
那时,我灵光一现。
乙黑了有儿女。
他的孩子一定也穿过了门,一定也和我一样孤独。
我要告诉他们。
这里也有穿门人。
也有一样嗜好的人。
你并非孤身一人。
自从穿门后,我便有自勒脖子的冲动,这只有同病相怜的人才懂。我于是利用这一点去杀人。
作为穿过了门的证明
你根本就没穿过门。
什么……?
蓟的一句话,让我目瞪口呆:
胡说,我明明穿过了。
那是在六年前,确确实实的一个夜晚,门在我面前出现了。我穿了过去,感觉一切都颠覆了。
我确实穿过了门。
我是他们的知音。
你说的有偏差。我确实会在镜子前勒脖子,但不是为了自杀。
诶?
只是为了抑制住杀人的冲动。
……胡说,我明明真的想自杀。乙黑了也说自勒过。
爸爸可没说过想自杀。
是没说过。
可我想自杀啊。
都说了,你没穿过门。
穿过了!千真万确!
那只是一场梦罢了,你想穿门想多了。
梦……?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那次明显和一般的梦差之云泥,真实得如同现实。那不是梦,不是这么儿戏的,是神秘的体验。
将我反转了一百八十度的、绝妙的体验。
乙黑蓟喃喃道:
你想自杀,说明你想改变。
改变。
你想变得能理解某人。你并没有穿过门,只是一个
别扭的变态。
像你这种人,我也理解不来。
闭嘴!
不是。
我才不是这种低级的杀人魔。
不顾右臂的剧痛,我拼命扭动身子,好不容易翻过了身。
啊!
左肩被刺了一刀。我咬着牙,轮起左手往她的头挥去她却在头上反手架刀,刺穿了我的手掌。
死小孩!
我疯狂地用力压,即便掌心被切得嘎嘎作响,依然灌注全力。左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
蓟没料到我如此玩命,把刀一抽,从我身上躲远了几步。我趁机起身,拾起地上的手枪,举枪就是一发。子弹虽然打偏在了墙上,但足够震慑住蓟了。
我肯定穿过了!你才没穿过!不然怎么会和我不一样!
蓟紧盯着枪口,弯腰架着刀。
我手快举不起来了,要抓紧时间射杀她。
去死吧。
竟敢侮辱门。
死吧。
这一句嘀咕,不是出自我口。我开了第二枪,她却一瞬间消失在了瞄准线上。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刺中了我的腹部,顺势将我推倒在地。
我对她的头又是一枪,如此近距离,她却一个歪头,躲了过去。
蓟不要。
蓟举起了刀,橘终却喊道。她身上充满了杀意。
这人不杀不行。
不,让老师活下去吧。
终……不能这么好心。
他愣了一愣,露出了会心的微微一笑。不是这样的,他说。
总之不能杀,她已经无力反抗了。
可是,她会全说出去的。到时我们的生活就全毁了。
或许是吧,到时就将她交给水次月监禁吧。
…………
见蓟不说话,他缓缓地道出了真相:
这是为了两人的幸福。你要是再被逮了,我可没自信让你再逃脱了。
……什么?
他说什么?
蓟似乎被说服了,乖乖放下了刀。
各种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橘、你……
难道。
一开始就有人怀疑,蓟是如何逃脱警方逮捕的。说不定幕后有犯罪集团
原来不是犯罪集团。
让蓟逃脱的人是他。
橘终。
开什么玩笑。
你知道放走乙黑蓟意味着什么吗?
平时居然装成一副好人样。
或许,我就不该招惹他。
本来就觉得他没穿过门。他对绳镜案感兴趣,我就借由泽田,让他来主动找我。他果真来了。
他找我问的都是关于蓟的。我以为他只是想制止蓟。
果然只是一介凡人。
和他聊得越多,就越确定他没穿过门。这我早就预料到了。回顾初中时的事,穿门人显然是蓟。
于是我把他作为诱饵,来钓蓟上钩。
这便是我的失策之处……
我不该小瞧他,不该视他为凡人……
我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想去理解。
只是想一起幸福。
…………
我望了望一旁,竖起的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我把枪对准了脑袋。
自己的脸上净是惊恐。
没错了。
这是害怕死亡的我。
我俯瞰着自己。
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明白我的心情。
是不是很辛苦、很痛苦、很难受、很寂寞?
明明只是想变好点。
明明只是想去拯救。
我往扳机上用力。
体内充满了兴奋。
杀掉,杀了这样的自己,只留下俯瞰的自己。不好的自己不需要。
世界也不需要。
郁夫……
我扣动了扳机。
爆破音,是终结一切的声音。
血花飞溅,枪声回响了半刻,终究回归了寂静。
鹭森老师歪着头,一动不动。
我来不及阻止。蓟本可以阻止,却只是默默地看着。
鹭森、老师……
她的头偏向了另一边,看不到她的脸。
呕……
我当场吐了。身子被铁链捆着,呕吐物全落在了衣服上。
死。
她死了。
我没料到她会死。
蓟站起身,看着我。
一瞬间,方才勒脖子的场面从脑海中闪过。我不由呼吸变浅,鼻子冒汗,眼皮底发干。
终……
啊、啊啊……!
蓟朝我走了一步,我却无法抑制地害怕。
死。
汗毛耸立。
不行,止不住地害怕。
我很珍惜蓟,也很想理解她。即便如此,全身终究对死一字无比抗拒。
终,没事的。
蓟会杀了我。
她只是先解决了鹭森老师。
蓟不认同她是知音,也不会认同我。她会说出来,证明不想和我在一起。
方才勒脖子时我保持了冷静,也接受了死亡。
不过,不行啊。
一旦面对着死亡。
好怕。
记忆涌上。
裸露的小肠、湿润黏糊的声音、乱七八糟的肉块、母亲痛苦的呻吟、抽搐的身体。
不!别过来!
蓟停在了我眼前,望着我。
眼神如树洞般漆黑无情。
我拼命蹬着水泥地,但是椅子被绑着,与蓟的距离拉不开。
……终。
蓟抱紧了我。呕吐物在两人之间噗呲作响。
没事的。
她哽咽着说。
听见这声音,我才回过了神。
我和终确实不一样。
她把脸埋在了我的肩膀。或许是她的眼泪,只觉得肩上凉冰冰的。
或许,我们从根本上不一样,也无法互相理解。我知道你很害怕,不理解肯定会怕的。
蓟的头发有一股香味,闻着让人怀念,不由放下心来。有一种母性的感觉。
我知道你怕我,可是……我希望你知道。
…………
我爱你。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
她抽抽搭搭说道:
只希望你知道,我爱你。求你了……
……蓟。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明明早就知道了。
我竟是如此愚蠢。
我害怕蓟。同样地,蓟也会害怕我。
同样是不理解,同样是害怕,蓟却选择了相信我。
为什么我会怀疑她。为什么我会不相信她,而是说要接受她。
明明约好了要给她幸福。
我立时止住了颤抖:
对不起,蓟……
蓟不可能杀我,不可能背叛我。
当初她哭着说没有容身之处不是吗?当初她高兴地接过了我的手不是吗?
我对蓟几乎一无所知。
即便如此。
她对我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
那是我和蓟唯一的接点。
我也爱你。
嗯……
她欢喜地用尽全力抱我。我想抱回去,可惜被绑住了。
怀中蓟的体温,让我的心跳平复了下来。
没事的。
真正重要的部分,我和你早已相通了。
放学了,我按约定来到了咖啡厅。她已经到了,一边吃着黑米蒸糕一边冲我挥手。
和上次一样的座位,我坐到了她面前:
又吃黑的。
黑色食品养生。
你才高一,哪用这么早养生。
真是不懂少女心。我从幼儿园起就注意保养了。
注意别的不好么。
比如说性格。
我点了咖啡,她说今天不请客,于是取消了订单,改成了白开水。老板淡笑着端上了水。
果础望向了窗外。日落黄昏,孩子们却聚在店前的长凳嬉戏。
哎呀,最近太平了不少。
是呢。
绳镜案已经告破了。
凶手是鹭森绫香,这是警方下的判断。
现场遗留的化妆镜上有她的指纹。从她的家中搜出了大量同款的绳镜,而且她还录下了作案经过。这成了一锤定音的证据。
幸好她没录我们的,真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总觉得不对劲。
什么?
鹭森绫香死在了废弃工厂。警方判断她下手时被反杀,即是说,有人杀了她。
当时鹭森老师被蓟压在地上,邪笑着嘀咕了几句,便举枪自尽了。
我们清理完证据后,将她的遗体留在了原地,一周后才被人发现。
不过现场有激烈搏斗的痕迹,说明对方是正当防卫吧?
嗯……
果础双手挽胸,眉头紧皱:
假设我来袭击你。
哦。
她嘿了一声,当即甩了我一巴掌。不是佯装也不是碰脸,而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我脖子都被打疼了。
接着你掏出匕首,刺了我的右臂和左肩,让我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时我肯定会逃跑。
你又不是杀人犯,别乱揣摩心思。
确实,假设我血气上头了,选择留在了原地。然后被你轻松地制伏在地。
讨厌,要被得手啦她边说边抱住身体。我冷冷地瞥了一眼,她才继续说道:
这时,你选择丢掉匕首,拿出了手枪,对着我的侧脑门给了终结的一枪。
差不多这样。
现场找不到匕首和手枪,这两样凶器肯定是被害者这回是凶手带走了。
鹭森老师的手枪不翼而飞。
说明被人拿走了。
其实就是我。
她举枪自尽后,四周一片寂静,手枪却仿佛有话要说的样子。我自然得带回去听听。
你不觉得奇怪么?
哪儿奇怪?
鹭森绫香当时双手被废,为什么凶手不用匕首,而是选择了手枪呢?
她不是脚还好么,肯定是想逃跑,结果被一枪放倒了。
这样的话,凶手是没想留她活口。
是呢。
你说的推理有问题。从血的分布来看,鹭森绫香死前是正面躺地,根本逃不了。凶手为何偏偏打的是侧脑门,不可能是为了防沾血,之前的刀伤已经足够多血了。我个人认为鹭森绫香是举枪自尽的。
真是敏锐。
上次我就领教过,她并非一般的过家家侦探。
那为什么要自杀?
不知呢……或许是不想死的太难看,干脆自己给个痛快。
原来你也不知道。
是啊,没有任何线索,怎么猜得出这人的心思。
也是呢。
她从包中取出了一本笔记,封面写着推理笔记,稚气得可爱。她翻开读了起来。
不少人对鹭森绫香的死感到惋惜。
是么。
她热心于罪犯的心理工作,一直真诚地疏导罪犯,与他们心连心。不少人因此重回了正轨。还有人称她是圣母。
圣母。
真是难以想象。想必只是我没见过她这一面。
她一直很自责。
经常为自己理解不了罪犯而唉声叹气。
她只是想理解他们,仅此而已。
……她是个好老师。
可惜好过头了。度过了就会变成恶。
……也是呢。
真是可悲。
也对。
倘若将罪犯归为邪恶,将常人归为正义,那世上没有真正的邪恶了。
正义和邪恶本就一体两面。
只是视乎于人和世界。
我小口地啜着白开水:
说起来,蓟真是可怜。
确实,居然被当成了杀人犯。
警方最后都承认抓错了人。怪不得她要逃走。
我倒觉得逃跑比杀人可怕多了。
蓟如今还藏匿在家。
等风头一过,世人将此事忘去,她将重返社会。大众认可她是无辜时,便是我和她幸福的起点。
其实……我挺怀疑的。
……怀疑什么?
神乐果础的双眸闪过一道邪魅的锐光。
怀疑你是不是窝藏了蓟。
你又来了……反正现在真相大白,窝藏了也没所谓吧?
不,如果真窝藏了,话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
这一连串的事就说得通了。
……是么。
我打从一开始就觉得,是你帮蓟逃脱的。
说得我是罪魁祸首似的。
实际上,确实是我帮了蓟。
一听到父亲的死讯,我就隐约怀疑是蓟干的,于是偷偷跟踪了她。最后在警车上动手脚,让蓟成功逃脱了。
可我没料到,她会主动跑上门来找我。
乙黑了、千叶千代子、神谷孝介、相良壮子、加奈茂佐芙、西松四方路。
她所列举的名字,都曾有所耳闻。
这些全是绳镜案的遇害者。无一例外全被刀杀,身上被刺得乱七八糟,警方由此判断凶手是为了取乐。离遗体一米开外,必定会留下细绳和化妆镜。
所以呢?
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
其中,乙黑了和加奈茂佐芙的尸体尤为惨烈,基本不成人形了。毕竟同是刀杀,警方便将其归为了同一个连环凶手。不过
…………
我认为杀害这两人的凶手,并非鹭森绫香。
有点新意。
凶手其实是乙黑蓟。
我不禁起鸡皮疙瘩。
威胁我和蓟的不是警察和社会,而是眼前的神乐果础。
证据呢?
被你藏起来了。
……归根到底,你还是怀疑我窝藏了蓟?
一早就这么说了。
你这是冤枉我。
可不是哟,神乐竖起食指说道。
的确有人帮蓟逃脱了。请问他的目的是?
谁知呢……说不定是蓟的朋友嘞?
在这个法治国家里,逃犯终究是逃不了的。街上到处有监控,一个女生去打工也引人注目,这怎么逃。
…………
帮她逃脱的人,心里也清楚。
…………
她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况且还背上了人命。所以
所以。
先把她藏在家里,再去栽赃嫁祸别人,好替她洗脱罪名。
……………………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你说的话。
我没想到蓟会来我家,这是真心话。
我本想趁着她在逃时
将罪名嫁祸到别人身上。
那时我还不知道她杀没杀人,要是没杀就好,可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她为何要杀了乙黑了和加奈茂佐芙?
父亲的事我不了解,毕竟很多事只有他们才懂。将来了解得蓟越多,我也会渐渐地懂吧。
杀死加奈茂佐芙。
想必这就是蓟来我家的原因。
蓟所说的有事要做,就是杀死她。
加奈茂痴迷于乙黑了,等他刑满出狱一定会去见面。可是乙黑了死了,死于蓟的刀下。
蓟超越了乙黑了,却因我而不随意杀人。
加奈茂必定想唤醒蓟。
她也渴望着同伴。
杀了我,就能解放蓟。
然而,她却先葬身于蓟的刀下。
归根到底,蓟是为了保护我,才来到了我家。
她之所以不说,是怕我不同意她杀人。即便现在,我死也不愿让蓟杀人。
…………
我厌恶杀人。
比任何都厌恶。
我答应了要给蓟幸福,答应了两人要一起幸福。这句话是我的生存意义。
为此,我要还蓟一个自由。
泽田佐保子和水次月,这两人都不够顶绳镜案的罪。还得另找合适人选。
然而,神乐果础却凭空插了一脚。她找到蓟已是迫在眉睫。
于是,我决定了要动手杀人。
那天,我打算见过鹭森老师后就去杀人,之后再去找蓟。到时我作为绳镜案的凶手被捕,将一切罪名揽上身。
为此,我得模仿绳镜案的凶手。之所以去找鹭森老师,正是为了向她请教作案细节。
鹭森绫香竟是绳镜案的凶手之一,真是天助我也。
幕后真凶就是你,橘终。
无凭无据的,还向嫌疑人说出推理,你这侦探当的。
这样一来,我起码不会被你杀。
怀疑我的人一死,我的嫌疑自然会变大。
我压根就没想杀她。
我不杀人。
说得我像杀人魔似的。
确实,你不会杀人,但比杀人还过分。
…………
为了自己,你可以不眨一眼地牺牲任何人。这是完全的邪恶。
你又在冤枉我。
邪恶。
对此我心中有数。
神乐啊,什么正义邪恶,不过是相对而言罢了。没有绝对的标准。
有的。
……那是?
看我的良心会不会痛。
见我一脸茫然,她站起身,叫来了账单。我问道:
要是有个社会公认的罪人,但你对此良心不痛,那怎么算?
那他就是正义的。
这叫邪恶吧。
她不回话,结完账便扬长而去。老板冷眼盯着我,我假装不见,并陷入了沉思。
世人认为鹭森老师是邪恶的。
将大多数人共通的部分抽离出来,便是所谓的良心。这成了判断正邪的依据。
随意地贴上标签后,人们便懒得再去思考。
对于他们而言,只是无法理解。
问题出自于此。
她的大部分行为,都能以异常二字概括。如此一看这侧的人哪能理解得了。
这样真的好吗?
肆意妄为又时而迷糊的鹭森老师。
她抚摸我头时的余热,至今仍依稀残存。
……好想和她说说话。
和她好好聊一聊的话,或许心意能相通。
就像我和蓟一样,被唯一的接点所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