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声呼唤后,他依旧紧盯着通道,并将手指放在嘴前提醒我别出声,随后便无声无息地跨步出去。
这次则是传来了像是小石子滚动的喀哩一声,我们刚才没有关上门。
你负责完成阵法,别离开这座大厅。
路伊小声地说完后便踏出了门。我来回看了好几次门跟阵法,用力吞了口口水。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时,仿佛野兽低吼的闷声传人了耳中。
是魔物或野兽察觉了我们在这边的气息,并靠过来了吗?
我好担心路伊的安危,我让他没带任何照明就一个人过去了
几乎不会用剑的我就算跟过去也只会碍手碍脚,肯定只会招致不好的下场,不管我再怎么想帮忙都得忍耐。
我必须完成自己办得到的事情。
我要完成阵法。半途抛下自己被托付的事情,鲁莽地追在路伊后头是不对的选择,要等完成了做得到的事情后,再面对下一个等待自己的事物。
爱尔,麻烦你继续。
以防万一,我从行李中抽起了神剑并挂在自己的腰上。
这并不是为了应对路伊被打倒的情形。如果野兽不只一只,要挡下全部的野兽就将会旦件难事,当路伊与其中一头对峙时,别的野兽有可能看准了空隙而冲进这里,因此必须要右所准备。
得尽快完成才行。
我将焦躁感转变为专注力,依照爱尔的指示再次开始作业。
为了帮助路伊,我就算提早一秒也要尽快完成阵法。
我专一意地让符针在地上奔走,耳朵则听着野兽的咆哮跟东西被破坏的声音。
没事,路伊不会输。不可以被那边引走注意力。
当画下最后一个符号时,我的手指在发抖。
爱尔,去把路伊叫回来!
比起我去找他,由爱尔跑过去会更快,而且假如路伊受伤了,爱尔也可以背他。
爱尔明白般地迅速冲向了门外。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用完的符针,于是放进了腰带中。爱尔,快点去帮路伊啊
当我在焦急不安下这么祈祷时,感觉到阵法轻轻地晃了一下。
什么……?
我瞪大了双眼,低头看着自己完成的阵法。
第一次画的阵法线条果然有些歪七扭八且拙劣,就算如此,由于蕴藏在符针里的力量,又或是阵法本身的力量,线条篱直像是有了生命般地开始散发淡淡的光辉。
等、等一下,还不可以转移啊!
我对着阵法恳求,只移走我一个人的话也很困扰啊。
哇、哇!
当我打算跨出阵法外的那瞬间,发生了让我吓一跳的事情。
阵法散发着微弱光辉的线条脱离地板,慢慢浮了起来。
就说了还不可以转移啊!
我惊慌失措,发亮的阵法几乎都要飘到了膝盖,而这时阵法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了。与其说是传达出我的愿望了,不如说是阵法的线条就像在表达不满般地摇晃着。
我傻眼地低头看着宛如停下来的波浪般摆动着的阵法,看样子有某种看不见的障碍存在,所以无法再往上浮起。
难道说我有地方画错了吗?
我感到了另一种慌乱,但如果是这样,爱尔应该会发现才对。
为什么半途就停下来了呢?
响!
脑中几乎乱成一团的时候,爱尔跟路伊回来了。
路伊单手提着的剑上沾有野兽的血。看见他那锐利的目光之后,我就知道还有野兽在。
在我要出声说还好你没事之前,路伊便赶紧关上了门,走近确认了阵法。
要念转移的咒文。
我脸色发白。
……咒文?
停在膝盖位置摆动着的阵法,而路伊的话语窜入了低头看着阵法的我的耳中。
记载在石板上的文字应该就是咒文,不吟唱咒文就无法发动转移的法术。
阵法会停下来就是这个原因?
我面色苍白地盯着踏入了阵法中的路伊。
……上面写了什么?
路伊听见我嘶哑的声音后瞪大了双眼。
我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
只能拜托路伊帮忙看了,身为这个世界的居民的路伊应该看得懂。
我看不懂字,你能告诉我上面写了什么吗?
内心不好的预感逐渐扩大。
路伊忘了眨眼般地低头看着我,并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我们互相对视着,而爱尔蹭了一下我的手。
咒文跟一般的文字不同,是我不懂的文字。
我顿时想不到该接什么话,这样一来,转移不就……
路伊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跟咒文有关的事情呢?
这个问题马上就有了解答。他一定是误以为我既然都能拿起符针了,就算不懂一般的异世界语言,也能凭借这股力量来解读咒文。
在乌鲁斯让他看见了异常的力量可能也有关系吧。
更重要的是,到实际画阵法的那瞬间为止前,各城镇的详细信息也就算了,他从未料想过身为神明眷属的我在有关力量的魔术跟魔法这部分上居然这么无知吧。
所以才没有再三确认……要再推测的话,当发现了我没有半点这世界的知识后,记得不是有谈论关于雕像的话题时的事情嘛。
路伊那时真的一脸认真地不停重复说着:我没有怀疑你。不管是我碰见了神明,还是得到了力量的事情。
他应该是怕如果问了我能不能解读咒文的话,我会认为他在怀疑我吧。
我应该要先跟路伊好好谈谈,消除彼此之间的鸿沟才对。被路伊察觉了我只是嘴上回答相信他,才导致他什么都不敢说了!
爱尔在无话可说的我的旁边发出了低吼。
碰!门外传来了有东西碰撞的沉重声响。
野兽打算破坏门吗?
我把视线从路伊身上移开并跑向了石板,望着刻在上头的咒文。
看不懂啊……!
果然还是看不懂!
欧里恩,你既然要给的话就不要只让我能说,也要让我会看字啊!
我对于在心中推卸责任的自己感到傻眼,我的力量办得到的事情只有复写阵法,就只有这样。我总是借助他人的力量。
该怎么办才好?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响!
被喊了一声后我吓得回过头,只见站在阵法中央的路伊,连爱尔也在阵法的圆圈里。
飘浮到低空位置的阵法图纹像是时效已过,开始有气无力地缓慢下降。
我回过神来,视线快速地移到了记在石板上头的阵法上。
而不好的预感总是特别准,石板上的阵法开始慢慢消失。
别消失啊!
一旦用符针画下,即使只是练习也会被当成已使用,而且,似乎经过了一定的时间后,就算没有进行转移也会被判定为使用完毕而消失。若是完全消失了,石板上又会浮现全新的阵法图纹。
一定有什么方法才对。
已经没有时间再画个新的阵法了。纵使打倒了在门外暴动的野兽,接着又会有别的危机到来夜晚的来临。
苦恼于阵法的建构而浪费太多时间了,说不定已经接近黄昏了。而随着夜晚来临的同时,雷姆就会出现。
我相信你。
平静地响起的话语使我抬起了头。
我相信你。
路伊直视着我。我的内心动荡,是卡住了?还是在颤抖?
为什么你愿意如此……
相信我呢?路伊明明一点也不记得席尔拜伊他们的事情。
若是立场对调,我有办法完全相信吗?我要如何相信突然现身,不断做出诡异的言行举止,又总是像在扯后腿的人呢?
他到底相信我哪一点?
这么弱小,做什么都失败的我
……啊我又来了!
我忍不住大叫出声,路伊则吃惊地眨了眨眼。
我又只会唉声叹气,只会意志消沉了。只是重蹈覆辙,最后还是跟什么也没做一样。
我太优柔寡断了!
就算不懂路伊到底为何相信我,那什么又有仟么关系。
插图
虽然没有办法马上有自信,但我确实有力量。我怎么可以怀疑从席尔拜伊他们获得的这股力量呢?
我鼓起勇气,跑回了路伊他们的身边。
就算看不懂咒文,还是得发动阵法。
我深吸一口气,让内心平静下来,整顿心情。
别消失,这里是赞颂风神的神殿对吧。拜托,请传送我们。
阵法没有回应。我单膝跪地,低头看着摇曳落下的阵法。
我的体内有风神的力量,假如这个神殿还残留着庇护请对席尔拜伊献上敬意!
纵使席尔拜伊的存在被遗忘了,拥有他的力量碎片的我也还在。如果这是拥护风神的神殿的阵法,就请呼应这份力量。
若是这里还寻求着风神的话,请回应我。
我像在跪拜一样将额头压在已经完全落到地上,即将消失的阵法的线条上。
发动吧!
相信风神。
我低喃般地对阵法诉说着,并把额头上的神石贴到发热的阵法图纹上,微弱的热度传到了额头的石头上。我感觉石头仿佛在传送力量给阵法,额头发热得令我感到刺痛。
正当仪式房间的门因为野兽的冲撞而被破坏,传出了巨大声响的时候……
阵法有动静了。
阵法的图纹宛如拥有意识般,感觉不甘不愿地再度浮起。
哇!
大概是因为没有吟唱,改以还没办法正确使用的席尔拜伊的力量来补足,浮起的阵法相当不稳定,剧烈地左摇右晃着。不过,往膝盖、腹部、胸口慢慢浮上的阵法确实有了生气。
露出了尖牙的野兽们飞扑般地朝我们袭来。
当我大惊失色地看着逼近眼前的野兽的瞬间,阵法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带起了风压。
呀啊……!
在我尖叫出声的瞬间,视野像是被卷入暴风雨般地错乱,空间也剧烈扭转。
我觉得在最后似乎听见了路伊的呼唤。
咦?
仿佛啪地打开了开关,眼前的视野突然恢复了。
而我人在半空中。
什么?
我在半空中!
我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挣扎……因为没有任何救生绳那类的东西,我的身体理所当然地瞬间就往下掉落而去。
咚!的一道碰撞声响遍了体内,我的腰跟背部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疼痛。只能说幸好那不是会危及生命的高度。
好、好痛啊!
我忘了自己所处的状况,尽全力大叫之后当场缩起身体蹲在地上。真是有够痛啊!
但现在不是破口大骂的时候……
我一边揉着撞到地上而发疼的腰部,一边坐起身来。
而发现神剑掉落在身旁之后,我就赶紧拿到手边,并怯生生地观察周围情况。
……这是哪里?
自己发出的怯懦嗓音消失在一片寂静之中。
这里是没看过的地方,是一间鸦雀无声且气氛肃穆的大厅。
难道顺利转移到金夏的神殿了吗?
一股恶寒窜上。
没有听见回答我的声音。
路伊、爱尔,你们在哪里?
这个地方有的只有抱着神剑,跌坐在地板正中央的自己而已。
只有我独自一人,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