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就听后头有道清朗的少年声响起:“给小爷站住!”
裴予止步,还未等回过头,就有一条短鞭不轻不重的搭在了他的肩头。
握着鞭子的少年神情散漫,正啃着一只梨,慢悠悠的转到了前头,撇嘴一笑。
“就是你?惹我姐姐生气的?”
说完这话,他才正眼去瞧了“谢襄宁”一眼。顿时,就愣了愣。
裴予伸手推掉了鞭子,而后才看向蒋缜。
他眼神平静淡然,能看得人心头莫名发虚。
尤其蒋缜都有种……自己办错了事,不该为他阿姐出头了。随即,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坚定立场。
谁要抢他姐夫,他就和谁过不去。
就算是长得有那么一些些好看,也不行!
所以,蒋小公子豪横道:“我表哥素来不亲近女子,你纠缠他一定捞不着好。倒不如,将那心思打在小爷我身上。”
这是他脑子里刚冒出的法子,虽说决定仓促了些。可却是真正的一劳永逸,彻底断了这女子抢走他姐夫的万全法子。
裴予:“……?”
蒋缜乃是小蒋湄两岁的胞弟,平日就被宠得无法无天,在他面前还算规矩。
是以裴予听了这话,怒极反笑:“蒋三少爷这番话,不知蒋大人是否答应。”
蒋缜从未见过有人能笑得如此光风霁月,一时心砰砰直跳。以至于他根本没听出这话中的讽刺,还颇为自得道:“你只管放心,我做得自己的主!”
“哦?”裴予轻轻挑了下眉。
可这落在蒋缜的眼里,就成了小姑娘对他有意,顿时全身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
这是他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你、你愿意了?”蒋缜的脸就忽然红了,眼睛灿着灼人的光亮。
裴予端倪着看向蒋缜,讥讽道:“年前的一顿鞭子,看来没把蒋三公子打怕了。”
京中纨绔不少,可敢放火烧庆云茶馆的小霸王,就这么一个。庆云楼客似云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其背后的主人权势滔天。
两年前雍州刺史蒋如峰携家眷入京述职,岂料独子搅合出了这么个事,只能是亲自捆了他去淳王府请罪,当着淳王的面狠心抽了二十个鞭子才算作罢。
一听这事,蒋缜神色就有些古怪了。“你也知道那事?”
庆云楼的说书先生满嘴狗屁话,他就是气不过才出手收拾的人。
后来,酒坛碎了、烛台翻了,火就烧了起来。
事后冷静下来,蒋缜却也不后悔,就是觉得运气不好,丢了面子。
偏生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蒋家小少爷最怕丢面子,又被拘着回雍州家里头禁了半年的足。
“我还知,你不服气此事,后来又背着蒋大人去找了庆云楼那位姓葛的管事,将他双腿打折了。”裴予又道。
这回可真是将蒋缜吓得不清,立即跳上前来要捂这个娇滴滴美人儿的嘴。
可裴予反应奇快,抬手握住了来人的胳膊借势一送——
锦衣华服的少年就摔了跟头。
疼也是疼的,不过终究是震惊更大些。
蒋缜瞪着双眼看着不远处那模样纤纤弱弱的少女,满脸都是惊疑。明明他打葛庆那回特别谨慎,绝不可能有人知道!
裴予弯下身捡起那条落在地上的鞭子,握在掌中把玩。
明明是花瓣含露的娇颜,却让蒋缜打了个冷颤。之前这整个府里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只有他的那位裴表哥了。
“......你、你想干什么?”
裴予俯瞰着他,嘴角冷意甚浓,“你要是还知道害怕,就好自为之。”
说罢,将手里的鞭子扔进旁边的水池,转身离开。
“你怎么……!”蒋缜原以为这人要拿鞭子教训自己唐突,却没想到这出。
这鞭子于他十分紧要,见之落入了池中顾不了许多就追着跳了进去。
“嘭”的一声,水花四溅。
当空闷雷不止,雨终于也是落了下来。
***
“下雨了......”
谢襄宁听见外头的雨声喃喃出声。她坐在床前,抬眼就能看见窗纸上被横风吹乱的竹影。
秋日的雨,总是一场冷过一场。
先前藏身那密道的暗室低洼,极易积水。而衾儿已经有些发烧,想必阿玲这一晚极难熬。
谢襄宁紧抿着唇,她阿姐已经死了,她不能再叫她阿姐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也丢了命。
或许,她得同这位裴大人好好谈一谈。
谢襄宁打定主意,有将要说的话在心底酝酿了几遍,直至心绪渐稳。她见去而复返的裴予撑着伞从雨帘中来,每一步都走得极沉稳。
即便是在这样的疾风骤雨里,也昭显着自己没有的冷静和沉着。
谢襄宁深吸了口气,越发将后背挺着笔直。她就坐在原先坐着的地方没有挪动,此刻亦是目光直然。
“我已经吩咐了人去备马车,你我一道去双柳巷。”
裴予将雨伞收拢立靠在门边,继而才跨步入内。主动搬离此处,也算是避开了他母亲。
见坐在床上之人闻言不动,他又道:“东西我已经取了回来。即刻就走。”
谢氏女所配的玲珑香球让裴予提在谢襄宁眼前,她却将视线缓缓往上移,最终直视着立在床前之人的眼。
静默片刻,才低声道:“我愿听从大人安排,不过……”
裴予嘴角露出几分讥意,“怎么,你要提条件?”